飛機的轟鳴聲在耳邊持續迴蕩,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巨獸在嘶吼。
雲層被機翼無情地切開,露出下方那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汪洋大海。
江海峰坐在機艙里,手裡緊緊握著那個裝滿藥材的小布包,眼神像鷹一樣盯著舷窗外。
這裡已經是公海了,離那個所謂的「未來之城」越來越近。
雖然身邊坐著的是華國最精銳的特戰隊員,懷裡抱著的是身懷絕技的小神醫。
但他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緊。
這不是去開會,這是去闖龍潭虎穴,是去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命。
「爸爸,那個島好醜哦。」
懷裡的歲歲突然動了動,把小臉貼在窗戶玻璃上,奶聲奶氣地嘟囔了一句。
江海峰順著女兒的視線看去,只見海平面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巨大的人工島嶼。
它不像普通的島嶼那樣鬱鬱蔥蔥,充滿生機。
反而像是一座用鋼鐵和玻璃堆砌起來的堡壘,冷冰冰地矗立在海面上。
到處都是銀白色的金屬光澤,巨大的穹頂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看著就讓人覺得壓抑。
「那是鐵做的籠子。」
歲歲吸了吸鼻子,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
「上面沒有花草樹木的味道,全是鐵鏽味,還有一股壞壞的機油味。」
江海峰摸了摸女兒的頭,把那頂特製的鴨舌帽給她戴正。
「不管它是什麼籠子,咱們既然來了,就得把它捅個窟窿。」
飛機開始下降,巨大的起落架放下,發出沉悶的震動聲。
當艙門打開的那一刻,一股濕熱且帶著咸腥味的海風撲面而來。
但這風裡,沒有自由的味道,只有一種被精密計算過的、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迎接他們的,不是鮮花,也不是禮儀小姐。
而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手持電磁步槍的機器人警衛。
它們那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死死地盯著從飛機上走下來的每一個人。
「請出示證件,接受生物安全檢查。」
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沒有一絲感情色彩。
江海峰冷哼一聲,帶著隊伍大步走下舷梯。
雷鳴等人早就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在機器人方陣的後面,站著幾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外國人。
領頭的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鷹鉤鼻,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傲慢和陰鷙。
他是這次大會的安保主管,代號「禿鷲」。
「歡迎來到未來之城,來自東方的客人們。」
禿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是這裡的安保負責人,為了確保大會的安全,所有入島人員必須接受最高級別的安檢。」
他說著,揮了揮手。
幾個機器人立刻圍了上來,手裡的掃描儀發出一道道綠光。
「請把隨身攜帶的所有物品交出來,尤其是……」
禿鷲的目光落在了歲歲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布包上,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尤其是那些未經檢疫的植物和粉末。」
「根據本島的生物安全法,這些東西屬於違禁品,必須扣留銷毀。」
這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那是歲歲辛辛苦苦煉製的救命藥,是神醫谷的傳承,更是他們這次行動的保障。
要是被扣了,那跟沒牙的老虎有什麼區別?
「放屁!」
雷鳴是個暴脾氣,當時就炸了。
「你說扣就扣?這是我們的私人物品,是治病救人的藥!」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雷鳴一步跨出,擋在了歲歲身前,那魁梧的身軀像是一座鐵塔。
身後的「猛虎」隊員們也齊刷刷地拉動了槍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停機坪上顯得格外刺耳。
對面的機器人警衛也迅速抬起了槍口,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了眾人身上。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江海峰眯起了眼睛,身上的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他盯著那個禿鷲,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這就是所謂的學術交流?」
「還沒進門,就要卸我們的胳膊腿?」
「如果我不交呢?」
禿鷲似乎早料到會這樣,他不屑地聳了聳肩,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江先生,這裡是公海,是未來之城。」
「在這裡,我們的規矩就是法律。」
「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們只能取消你們的參會資格,並以『攜帶生化武器』的罪名,將你們驅逐出境。」
甚至,可能直接就地格殺。
他眼裡的惡意,已經毫不掩飾了。
這就是個下馬威。
就是要逼著華國代表團低頭,要讓他們在全世界面前丟臉。
秦衛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禿鷲的手都在哆嗦。
「無恥!簡直是強盜邏輯!」
「你們這是公然踐踏國際公約!」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眼看就要擦槍走火的時候。
一隻白嫩的小手,輕輕拉了拉雷鳴的衣角。
「雷叔叔,別生氣。」
歲歲從雷鳴身後探出小腦袋,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反而還在笑。
只是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狡黠,像是一隻看見了笨老鼠的小狐狸。
「這個叔叔既然想檢查,那就讓他檢查嘛。」
歲歲邁著小短腿,走到了那個禿鷲面前。
她仰起頭,看著那個比她高出好幾倍的男人。
「叔叔,你是這裡的頭兒嗎?」
禿鷲低頭看著這個還沒他膝蓋高的小娃娃,眼裡滿是輕蔑。
「沒錯,小傢伙,把你的包給我。」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抓歲歲的小布包。
歲歲沒有躲,只是歪了歪小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叔叔,你的假髮好像歪了哦。」
這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禿鷲的腦門上。
禿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自卑的地方。
他花了大價錢植髮失敗,只能常年戴著頂級定製的假髮,連睡覺都不敢摘。
這小丫頭片子,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周圍的幾個手下忍不住想笑,但又拼命憋著,臉都憋紅了。
禿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地吼道。
「胡說八道!小野種,你……」
「還有哦。」
歲歲打斷了他的話,小手指向了他的左胸口。
「叔叔,你的心臟那裡,裝了個小盒子吧?」
「那個小盒子的電池好像快沒電了,一直在閃紅燈呢。」
「而且你的心跳好亂,是不是經常感覺胸口悶悶的,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如果你再生氣的話,那個小盒子可能會『砰』的一下,罷工哦。」
這下,禿鷲徹底傻了。
如果說假髮只是尷尬,那心臟起搏器可是他的命門!
這是他上個月剛做的手術,屬於絕對的醫療隱私,除了他的主治醫生,根本沒人知道。
而且最近他確實感覺胸口不舒服,本來打算忙完這幾天去檢查的。
這小娃娃,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難道她有透視眼?
一種莫名的恐懼,從禿鷲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歲歲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站在顯微鏡下一樣。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遮羞布,在這個孩子面前,都蕩然無存。
「你……你……」
禿鷲指著歲歲,手指哆嗦得像帕金森。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真的開始狂跳了,起搏器那微弱的電流刺激感讓他一陣陣發慌。
「叔叔,深呼吸,別激動。」
歲歲好心地提醒道。
「你要是暈倒了,這裡可沒有中醫給你扎針哦。」
江海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上前,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
「怎麼樣?還要檢查嗎?」
「如果你堅持要扣我們的藥,那我也只能『堅持』讓全世界都知道,未來之城的安保主管,是個連自己心跳都控制不住的病人。」
「我想,你的老闆應該不會喜歡一個隨時可能猝死的廢物吧?」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也是最有力的反擊。
禿鷲咬著牙,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他看著江海峰那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個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小娃娃。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要是這事兒傳出去,他的威信全無,甚至可能被組織清洗。
「放……放行!」
禿鷲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機器人警衛們收起了槍,讓開了一條路。
「這就對了嘛。」
歲歲趴在爸爸肩膀上,衝著禿鷲揮了揮小手。
「叔叔,記得早點去換電池哦,不然真的會死翹翹的。」
說完,她還做了個鬼臉。
華國代表團昂首挺胸,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未來之城的大門。
只留下禿鷲一個人站在原地,捂著胸口,冷汗把後背都濕透了。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來自東方的小娃娃,是個魔鬼!
絕對是個惹不起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