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秦穆野這副手忙腳亂的窘態。
那幾個軍嫂笑得更歡了,前仰後合的。
「哎喲你看這秦連長,臉都紅成豬肝色了!」
「這是害羞了還是咋的?」
陸雲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這個大個子,平日裡在戰場上那是殺伐果斷的主兒,此刻卻被一群老娘們兒逗得團團轉。
還挺可愛的。
「嫂子們好。」
陸雲蘇落落大方地開了口,聲音清脆悅耳。
「我叫陸雲蘇,是借住在這裡的朋友。」
「以後少不得還要麻煩各位嫂子多照應。」
她這一開口,既不怯場,也不端著。
那幾個軍嫂一聽,心裡更是喜歡得不行。
「哎喲這姑娘嘴真甜!」
「沒問題!既然是秦連長的朋友,那就是咱們自己人!」
「以後缺啥少啥,儘管來找嫂子!」
好不容易擺脫了那群熱情的軍嫂。
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那棟有些斑駁的一號樓前。
這是一棟蘇式風格的筒子樓,外牆刷著黃色的塗料,因為年久失修,已經有些剝落,露出了裡面的紅磚。
一樓105室的門虛掩著。
秦穆野先一步上前,把兩扇有些生鏽的大鐵門推開,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
「到了到了!」
「老楚,這就是你的窩了。」
秦穆野轉過身,看向陸雲蘇,臉上的傻笑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交代的模樣。
「蘇蘇,你先把老楚推進去。」
「然後咱們就去三號樓,把你那屋子收拾收拾。」
「被褥什麼的我都讓司務長領新的了,這會兒估計已經送上去了。」
陸雲蘇點點頭。
她推著楚懷瑾進了屋。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一張單人鐵架床,一張掉漆的書桌,兩個木頭柜子。
除了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和滿牆的軍事地圖,再也找不到多餘的裝飾。
這就很符合楚懷瑾的性格。
冷硬,枯燥,沒有任何多餘的色彩。
陸雲蘇把輪椅停在屋子中央,鬆開手。
「那……你們先歇著。」
她低頭看著楚懷瑾那個線條利落的後腦勺,輕聲說道。
「我先去安頓一下,晚點再過來看你們。」
楚懷瑾放在膝蓋上的手,在聽到這話的一瞬間,猛地收緊。
指節用力地扣著褲縫,青筋微微暴起。
他很想說:別走。
或者說:留下來,多待一會兒。
哪怕只是坐在這裡喝杯水也好。
但是。
話到了嘴邊,卻被喉嚨里那股子苦澀給堵住了。
他是誰?
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
一個連給她倒杯水都需要別人幫忙的殘疾。
他有什麼資格留她?
更何況,秦穆野還在旁邊等著。
那個四肢健全、陽光開朗、能跑能跳能給她扛行李的秦穆野。
楚懷瑾緩緩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時。
那雙眸子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沉靜。
他沒有回頭。
只是那個背影,顯得更加僵直孤寂。
「嗯。」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單音節。
「去吧。」
「好好休息。」
得到了回應,陸雲蘇也沒有多做停留。
她轉身,跟著秦穆野走了出去。
「蘇蘇,小心台階!」
「這樓道有點黑,你看著點腳下!」
門外,傳來秦穆野殷勤備至的聲音,還有陸雲蘇輕聲的回應,以及兩人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楚懷瑾的心尖上。
他控制著輪椅,一點一點地轉過身。
透過那扇半敞開的房門。
他看到陽光下。
秦穆野高大的身影籠罩著那個嬌小的身影。
兩人並肩而行,有說有笑。
那畫面,美得刺眼。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再也看不見了。
楚懷瑾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死死地盯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楚震霆,慢條斯理地脫掉了身上的中山裝外套,隨手掛在了門口的衣架上。
他轉過身,看著自家那個還沒回過神來的傻兒子。
嘴角勾起一抹恨鐵不成鋼的冷笑。
「怎麼?還沒看夠?」
「人都走到八百里外了,你把門框看出一朵花來也沒用。」
楚懷瑾身體一僵。
他慢慢地收回視線,垂下眼帘,不想搭理自家這個專門往人心窩子上捅刀子的老爹。
但楚震霆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這位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老將軍,此刻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方步走到兒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
涼涼地,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句足以讓人氣得吐血的話:
「你看你那點出息。」
「三輥子打不出一個屁!」
「明明心裡頭想人家想得都要發瘋了,嘴上就是個鋸了嘴的葫蘆。」
「你是打算用你的意念把人家姑娘留下來?」
「還是指望人家姑娘有讀心術,能透過你那張黑臉看出你那顆火熱的心?」
楚懷瑾猛地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死死地瞪著自己的父親。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
雙手死死地抓著輪椅的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那堅硬的木頭裡。
那是被人戳穿了心事後的惱羞成怒。
更是一種無力反駁的悲哀。
「瞪什麼瞪?」
楚震霆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反而變本加厲地冷哼一聲。
「我說錯了嗎?」
他伸手指了指門外秦穆野消失的方向。
「你看看人家秦穆野。」
「嘴甜,腿勤,臉皮厚!」
「又是安排住處,又是噓寒問暖,還知道幫人家擋那些亂七八糟的閒話。」
「你呢?」
「除了坐在輪椅上裝深沉,除了在心裡頭把自己酸死,你幹了什麼?」
「楚懷瑾,我告訴你。」
楚震霆俯下身,那張威嚴的臉逼近了兒子,眼神犀利如刀。
「這媳婦兒是靠追回來的,不是靠等回來的!」
「你要是再這麼端著,再這麼窩囊廢。」
「你就等著喝秦穆野的喜酒吧!」
「到時候,人家郎才女貌,你就在旁邊隨個份子錢,順便叫人家一聲嫂子!」
「我看你到時候哭都找不著調!」
「夠了——!」
楚懷瑾終於忍無可忍地低吼出聲。
他的眼睛通紅,眼底布滿了血絲,像是一隻被逼到了懸崖邊上的孤狼。
「你明知道我現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毫無知覺的雙腿,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嫉妒。
都在那殘缺的雙腿面前,化為了飛灰。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像是一個被抽乾了力氣的木偶,癱軟在輪椅上。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現在這樣……」
「拿什麼去爭?」
「拿什麼……去給人家幸福?」
楚震霆看著兒子那副頹廢絕望的模樣。
心頭微微一刺。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軟化,反而更加嚴厲。
「腿斷了,難道心也斷了嗎?」
「楚懷瑾,你是個兵!」
「只要沒死,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那就要去爭!去搶!去守住你的陣地!」
「現在這就慫了?「
「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