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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他的脊梁骨,早就斷了。

2026-01-23 06:09:36 作者: 巒鏡

  楚懷瑾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鐵青。

  甚至還有幾分慘白。

  楚震霆的話,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不管不顧地插進他心底最隱秘、最潰爛的傷口裡。

  還要狠狠地攪上一攪。

  疼嗎?

  鑽心地疼。

  可更疼的,是那鮮血淋漓的事實。

  他確實沒出息。

  自從那場爆炸,自從這兩條腿沒了知覺。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兵王」楚懷瑾,就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

  只是一個連撒尿都需要人伺候、連下床都需要人抱的廢人。

  他把自己關在那間陰暗的屋子裡。

  即使表面上還要維持著那份屬於軍人的體面和冷靜,即使面對外人時依舊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清模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脊梁骨,早就斷了。

  那些關於未來的憧憬,關於成家立業的渴望,關於作為一個男人最基本的尊嚴。

  都在那個充滿硝煙的午後,隨著那雙腿一起,化成了死灰。

  他不敢想。

  更不敢去肖想。

  直到陸雲蘇出現。

  這個姑娘,就像是一束強光,蠻橫又不講理地劈開了他世界裡的混沌和黑暗。

  她說能治。

  

  她說他能站起來。

  那雙清凌凌的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篤定。

  那份早已死寂的心,可恥地動了。

  那份被他深埋在爛泥里的妄想,像是見到了雨水的野草,瘋狂地滋長起來。

  可是。

  真的可以嗎?

  楚懷瑾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地掐進肉里,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現在是個殘廢。

  是個連給她遮風擋雨都做不到的累贅。

  而秦穆野呢?

  高大,英俊,健全,陽光。

  能跑能跳,能背著她轉圈,能幫她跑腿辦事,能給她哪怕是最世俗卻也最踏實的幸福。

  剛才那一幕。

  兩人並肩走在陽光下。

  多麼刺眼。

  多麼般配。

  等他真的治好了,等他真的能站起來了。

  也許一年,也許兩年。

  那時候。

  她身邊站著的人,還會是他嗎?

  會不會像父親說的那樣,他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坐在輪椅上,或者是勉強站立著,喝那一杯苦澀的喜酒?

  一想到那個畫面。

  楚懷瑾的心臟就猛地緊縮,像是被人一隻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屋子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楚震霆看著兒子那副深受打擊、魂不守舍的模樣,也不再多言。

  有些話,點到為止。

  有些膿包,必須挑破了才能好。

  剩下的。

  得靠他自己去消化,去想通,去重塑那顆被打碎了的強者之心。

  如果連這點心理關都過不去,那就算腿治好了,也不過是個站著的懦夫。

  良久的沉默後。

  楚懷瑾緩緩鬆開了緊攥的手指。

  掌心裡,是幾個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他沒有抬頭,聲音低啞,透著一股子深沉的疲憊。

  「我去……休息一下。」

  這是一種逃避。

  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他需要一點時間,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去舔舐傷口,去整理那些亂成一團麻的情緒。


  說完。

  也不等楚震霆回應。

  他操縱著輪椅,調轉方向,朝著裡面的臥室滑去。

  輪椅的橡膠輪胎碾過水泥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那背影。

  蕭索,孤寂。

  「吱呀——」

  臥室的門被推開,又被輕輕關上。

  將客廳里的光線和視線,徹底隔絕在了外面。

  楚震霆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眉頭緊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哎——」

  這一聲嘆息里。

  有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也有為人父的心疼。

  這小子。

  心結太重。

  要是解不開,怕是這輩子都要活在陰影里。

  就在這時。

  門外的樓道里,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伴隨著的。

  還有秦穆野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和女子偶爾應和的清淺笑意。

  「蘇蘇,我跟你說,這樓道里的燈壞了好幾個月了,後勤那幫懶蛋一直沒來修,你晚上要是出門,記得叫我,我給你打手電!」

  「嗯,知道了,謝謝。」

  「這有啥謝的!咱們誰跟誰啊!哎對了,剛才那個王嫂子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她們就是閒得……」

  聲音越來越近。

  那種充滿了生機和活力的氛圍,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牆壁。

  楚震霆收斂起臉上的愁容,整理了一下情緒。

  他走過去,伸手拉開了105的大門。

  門外。

  陽光正好。

  陸雲蘇和秦穆野正站在門口。

  秦穆野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軍綠色水壺,滿頭大汗,臉上卻掛著燦爛的笑。

  而陸雲蘇站在他身側。

  手裡捧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長方形木盒子。

  那盒子呈深褐色,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像是哪個老中醫用了多年的物件。

  看到楚震霆開門。

  陸雲蘇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楚叔叔。」

  楚震霆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那個木盒子上,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蘇蘇,你這是……?」

  還沒等陸雲蘇開口。

  旁邊的秦穆野就忍不住搶答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指著那個盒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顯擺,又帶著幾分對陸雲蘇的敬佩。

  「叔叔,您不知道!」

  「剛才我就說送蘇蘇上去休息,結果她剛進屋,轉頭就讓我帶她去醫務室。」

  「好不容易找到老軍醫,借來了這套針灸用的傢伙事兒。」

  秦穆野看著陸雲蘇,眼神亮晶晶的。

  「蘇蘇說了,老楚那腿的治療不能斷。」

  「她在稽查辦關了四天,那是沒辦法。」

  「現在既然出來了,這斷了的療程就得趕緊補上,一天都不能耽擱。」

  「這不,剛才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急火火地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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