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哪怕陸雲蘇每個月給家裡的那點零花錢,她從來捨不得花在自己身上。
她都偷偷攢著。
變著法子地給陸棠棠寄過去。
有時候是十塊錢。
有時候是一件的確良的襯衫。
有時候是幾斤糧票。
哪怕每次在和平村碰到,陸棠棠從來都不正眼看她。
甚至當著外人的面,冷嘲熱諷地叫她「資本家的太太」。
可只要沒人的時候。
陸棠棠就會偷偷往她手裡塞紙條。
那紙條上。
從來沒有一句問候。
永遠都是冷冰冰的需求。
【我要錢。】
【我要一件新棉襖。】
【我要麥乳精。】
許曼珠從來沒拒絕過。
她覺得只要自己多給一點,女兒就能在鄉下過得好一點,就能少受一點苦。
哪怕女兒不認她。
她也認了。
誰讓她是個當媽的呢?
當媽的,就是欠了兒女的債啊!
可是……
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省吃儉用、掏心掏肺餵養出來的,竟然是一條毒蛇!
一條趁著她不注意,就要狠狠咬死她全家的毒蛇!
「嗚嗚嗚……」
許曼珠哭得喘不上氣來。
她抬起頭。
滿臉淚痕地看著陸雲蘇,眼神里全是茫然和絕望。
「蘇蘇啊……」
「你說這是為什麼啊?」
「她為什麼要這麼恨我們?」
「當初是她自己不願意跟我走的啊……」
「而且……」
「而且周家現在都落難了,我們娘倆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我們的身份本來就不乾淨了,她這麼做,除了把我們往死里逼,她能得到什麼好處啊?」
損人不利己。
這就是圖什麼啊?
難道就是為了看她們死嗎?
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陸雲蘇看著母親那張瞬間蒼老了好幾歲的臉。
她從母親手裡輕輕抽走了那張已經被淚水浸濕的信紙。
看著上面那個有些模糊的「陸棠棠」三個字。
眼神微眯。
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寒芒。
為什麼?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有些人,天生就是壞種。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過哪怕一丁點。
哪怕那個人是她的親生母親,親生姐姐。
這就是人性。
最醜陋、最經不起推敲的人性。
但這理由。
沒法跟許曼珠說。
說了她也不懂,只會讓她更痛苦。
陸雲蘇將那張信紙重新摺疊好,放回了口袋裡。
她伸出手。
替許曼珠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媽。」
「別哭了。」
「為了這種人哭,不值得。」
許曼珠抽噎著。
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看著陸雲蘇。
「可是……」
「可是媽心裡難受啊……」
「那是你妹妹啊……」
「她已經不是我妹妹了。」
陸雲蘇打斷了她的話。
「從她寫下這封舉報信的那一刻起。」
「她就不再是陸家人。」
「更不是我的妹妹。」
「她是個想置我們於死地的仇人。」
陸雲蘇站直了身子。
目光透過窗戶,看向了遠處的和平村方向。
那是知青點所在的地方。
也是陸棠棠現在所在的地方。
陽光有些刺眼。
讓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至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雲蘇冷笑了一聲。
「我也不知道。」
「不過。沒關係。」
「等下次。」
「等下次我碰到她。」
「我會把這張信紙拍在她臉上。」
「親自。好好的。問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