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野!」
陸雲蘇看著車子越來越近,正打算揮手把人喊住。
畢竟這裡是藥田,他要是再這麼橫衝直撞下去,非得把剛收上來的藥材給壓了不可。
然而。
就在車子一個急剎車,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停在她面前兩米處時。
陸雲蘇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駕駛座的車門被猛地推開。
跳下來的,不是那個總是昂首挺胸、笑得一臉燦爛的秦穆野。
而是一個陌生的、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的小戰士。
那小戰士身上的軍裝皺皺巴巴的,全是泥點子和油污,帽子也歪了。
最讓陸雲蘇心驚的是他的臉。
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此時滿是淚痕,眼眶紅腫得像兩個核桃,顯然是哭了很久,甚至還在抽噎。
一見到陸雲蘇。
那小戰士就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在地上。
「陸神醫!陸神醫!」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破了的風箱。
陸雲蘇的心裡猛地「咯噔」了一聲。
那種不祥的預感,像是一條冰冷的蛇,瞬間纏上了她的脊背。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那個差點摔倒的小戰士,手勁大得驚人。
「怎麼回事?」
「你是誰?秦穆野呢?」
「是不是他出事了?」
被陸雲蘇這麼一問,那小戰士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哇」的一聲。
這個一米八的小伙子,竟然當著大隊長的面,嚎啕大哭起來。
「連長……連長他……」
「別哭!說話!」
陸雲蘇厲聲喝道。
這一聲低喝,讓小戰士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抽抽搭搭地說道:
「我是警衛員小王……」
「連長他…… 他快不行了!」
站在一旁的張紅軍嚇得手裡的金銀花都掉了,嘴巴張得老大。
陸雲蘇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雖然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扶著小戰士的那隻手,正在微微顫抖。
「什麼叫快不行了?」
陸雲蘇死死地盯著小王,語氣快得像機關槍。
「他受傷了?還是出任務遇襲了?人在哪裡?」
「不是…… 不是受傷……」
小王哭得喘不上氣來,斷斷續續地說道:
「是瘟疫…… 是急症……」
「半個月前,隔壁縣的大柳樹村發大水,之後就鬧起了瘟疫,好多人都發燒、吐黑水,死了好多人……」
「上面封鎖了消息,派部隊去救援封鎖。」
「本來不需要連長親自去的……」
小王說到這裡,悔恨得直跺腳。
「可是連長聽說那邊有個小學被困住了,全是孩子,他就急了。」
「他說…… 他說陸神醫最看重的就是孩子讀書,要是那些孩子沒了,你肯定會傷心。」
「他就帶著突擊隊衝進去了……」
「人是救出來了。」
「可是連長…… 連長他也倒下了。」
「高燒四十度,不退,身上都起了紫斑,醫生說…… 說這是最凶的疫症,肺都要燒爛了……」
陸雲蘇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秦穆野。
那個像鐵塔一樣結實,像火炭一樣熱烈的男人。
那個說著要給她當一輩子哥哥、保鏢、苦力的男人。
倒下了?
肺都要燒爛了?
這怎麼可能?
「他現在在哪?」陸雲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醫生。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在…… 在縣裡的隔離醫院……」
小王一邊說著,一邊哆哆嗦嗦地從貼身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被紅布層層包裹著的東西。
那紅布已經被汗水浸濕了,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小心翼翼地揭開紅布。
裡面是一個有些磨損的、大紅色的存摺。
「陸神醫…… 這是連長昏迷前,拼死交待我一定要送給你的。」
小王雙手捧著那個存摺,遞到了陸雲蘇面前。
「連長說…… 他怕是熬不過這一關了。」
「他說他這輩子也沒攢下什麼錢,這是他這些年的津貼,還有幾次立功的獎金,都在這裡面了。」
「密碼是你的生日。」
小王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滴在那紅色的存摺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連長說,這部分錢是留給你的。」
「讓你拿著這錢,想買什麼買什麼,想建學校就建學校。」
「他還說……」
小王哽咽了一下,似乎有些說不下去了。
但他看著陸雲蘇那雙雖然冰冷但隱隱透著焦急的眼睛,還是把秦穆野的原話複述了出來:
「他說,他不後悔。」
「如果以後…… 你還記得有秦穆野這麼個人。」
「就請你…… 每年清明的時候,過來給他掃掃墓。」
「不用帶別的。」
「帶一壺酒,跟他說說話就行。」
「他說…… 他在那邊,也會護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