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
陸雲蘇的意識瞬間從空間裡抽離,眸光一凜,所有的思緒和情緒,都在一秒鐘內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起身,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警惕地問了一句。
「誰?」
「姐……是我。」
門外,傳來周知瑤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聽上去可憐兮兮的。
陸雲蘇這才鬆了口氣,拉開了門栓。
門一開,就看到周知瑤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衣,眼圈紅得像兔子,手裡還緊緊地攥著什麼東西。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把手裡的東西,往前一遞。
那是一板用彩色糖紙包著的巧克力。
「蘇蘇姐……」
周知瑤的聲音,又輕又委屈。
「這是……我今天給你買的巧克力。」
「早知道今天會發生這種事……我就多買幾塊了。」
「以後……我們可能,都沒得吃了。」
今天原本,周知瑤是約了原主一起去逛百貨大樓的。
是原主藉口身體不舒服,臨時推掉了。
這個傻姑娘,自己出門逛街,還不忘給她這個才來了兩個月的「新姐姐」帶禮物。
在原主的記憶里,周知瑤一直都是這樣。
活潑,善良,像個小太陽,毫無保留地對她釋放著善意。
陸雲蘇接過那板已經有些被手心溫度捂軟了的巧克力。
彩色糖紙上印著陌生的外文,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顯得格外珍貴。
「謝謝你,知瑤。」陸雲蘇輕聲說。
周知瑤揉了揉紅腫的眼睛,聲音悶悶的。
「蘇蘇姐,我去睡覺啦,你也早點休息。」
「嗯。」
陸雲蘇點了點頭。
她看著周知瑤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緩緩關上了門,落了鎖。
房間裡,再度恢復了寂靜。
她坐回床沿,輕輕掰下一小塊巧克力,放進嘴裡。
濃郁的可可香氣,伴隨著絲滑的甜,在舌尖上瞬間化開。
很甜。
甜得有些膩人。
作為一名特工,她早已習慣了克制,對這種高熱量的甜食,向來敬而遠之。
可此刻,這一點點的甜,在此刻,顯得很珍貴。
這是家人給予的溫暖,是她上輩子從未體會過的東西。
然後,她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窗邊。
窗外,夜色如墨。
周家別墅的大鐵門外,兩道模糊的人影杵在那裡,像是兩尊門神。
偶爾有菸頭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是李建明留下的那兩個督查辦的人。
他們的任務,是監視周家,防止他們串供或逃跑。
陸雲蘇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那兩人身上掃過。
呼吸平穩,站姿鬆懈,注意力並不集中。
普通人。
甚至連訓練有素的軍人都算不上。
想要繞過他們出去,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陸雲蘇退後兩步,回到房間中央。
她閉上眼,開始活動這具還有些陌生的身體。
從手腕到腳踝,每一個關節,都發出了輕微的「咔噠」聲。
這具身體太弱了。
長期營養不良,缺乏鍛鍊,肌肉鬆弛,柔韌性也差得可憐。
不過,底子還算不錯。
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
一套特工基礎的熱身動作做下來,身體微微發熱,原本有些滯澀的感覺,也流暢了不少。
足夠了。
她重新走到窗邊,手指輕輕搭上窗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便將插銷撥開。
而後,她輕輕推開窗戶。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雲蘇的動作瞬間頓住,側耳傾聽。
門外,那兩名監視人員沒有任何反應。
她鬆了口氣,身形一矮,像一隻優雅而敏捷的黑貓,從窗台上悄無聲息地滑落下去。
雙腳落地,膝蓋微彎,卸去了所有的衝擊力,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這裡是別墅的後院,一片精心打理過的草坪。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她沒有片刻停留,借著牆角和花叢的陰影,迅速移動到院牆邊。
近三米高的圍牆,對普通人來說,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障礙。
但對陸雲蘇而言,不過是熱身後的一個簡單障礙跑。
她後退幾步,助跑,蹬牆,手臂在牆頭一撐,整個身體便輕盈地翻了過去。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再次落地,已經身處別墅外的馬路上了。
夜風微涼,吹起她的發梢。
七十年代的夜晚,沒有後世的霓虹閃爍,天空黑得純粹,只有幾顆疏星點綴其間。
馬路上空空蕩 的,偶爾有騎著自行車晚歸的人,車鈴發出「叮鈴鈴」的脆響,很快又消失在夜色深處。
大晚上,沒什麼明確的目的地。
她對這個時代,這座城市,都還很陌生。
先隨便逛逛,熟悉一下環境吧。
陸雲蘇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之中。
*
深夜,城西督查辦。
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人影被粗魯地推了出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