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人茫然的看了過來。
陸雲蘇的目光,平靜地從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事已至此,再哭再難過,也於事無補。
「折騰了一下午,大家都餓了吧?」
她的話,讓眾人都是一愣。
餓?
家都快沒了,誰還有心情吃飯?
可偏偏,被她這麼一提醒,那空空如也的胃,還真就不合時宜地,傳來了一陣陣抗議的叫聲。
陸雲蘇沒有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
她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任務來。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許曼珠的身上。
「媽,你別哭了,過來幫我,我們去做晚飯。」
然後,她又看向了周衍之。
「叔叔,你是這個家的頂樑柱,不能先垮了。你把煙掐了,先把家裡簡單整理一下。」
最後,她的視線,轉向了那兩個還在抽噎的小姑娘。
「知瑤,婉寧,你們倆也別哭了。」
她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你們的任務,是把奶奶扶回樓上房間休息,陪奶奶說說話,解解悶。」
「等我做好了飯,就上來叫你們。」
一番話,說得乾脆利落。
沒有安慰,沒有勸解。
有的,只是最直接的指令。
詭異的是,周家的這幾個人,神魂都還沒歸位,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此刻,突然有個人站出來,給他們安排好了要做的事情。
他們竟然下意識地,就想要去聽從,去執行。
仿佛在茫茫的大海上,快要溺死的旅人,突然抓住了一塊浮木。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周知瑤。
她抹了一把眼淚,拉著身邊的徐婉寧,站了起來。
「奶,奶奶……」
她走到章佩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
「姐姐說得對,這裡亂,我們……我們扶您回房歇著吧?」
徐婉寧也連忙附和道:「是啊,姨媽,我陪您說說話。」
章佩茹呆滯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陸雲蘇的身上。
這個才來家裡兩個月的孫女……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但她此刻,已經沒有心力去深究。
她點了點頭,任由兩個小姑娘,一左一右地,將她攙扶了起來,顫顫巍巍地,朝著樓上走去。
許曼珠看著女兒平靜而堅定的側臉,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淚,點了點頭。
「好……好,雲蘇,媽……媽幫你。」
她說著,下意識地,就跟在陸雲蘇的身後,朝著廚房走去。
客廳里,只剩下了周衍之一個人。
他看著手裡那半截還在燃燒的香菸,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
是啊。
他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天塌下來,也該是他頂著。
他怎麼能,就這麼先垮了?
連一個剛進門不久的繼女,都比他看得通透。
周衍之的眼中,閃過一絲羞慚。
他猛地將菸頭,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里。
然後,他站起身,彎腰,撿起了倒在地上的掃帚。
「嘩啦——」
他開始默默地,一下一下地,清掃著地上的碎玻璃和紙屑。
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刺耳又單調。
周衍之的動作,從一開始的麻木,漸漸變得有力。
他抬起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昏黃的燈光下,妻女的身影若隱若現。
壓抑的哭泣聲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說話聲。
還有……鍋碗瓢盆偶爾碰撞的清脆聲響。
那是……家的聲音。
周衍之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託了一下。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靠著牆壁,緩緩地出了一口氣。
那股堵在胸口的絕望,似乎隨著這口氣,也散去了不少。
人還在。
家就還在。
他一個大男人,是這個家的天,怎麼能先塌了?
竟然還要雲蘇這個才十八歲的小姑娘來安撫他,給他指派任務。
周衍之的臉上,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更多的卻是羞愧。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不能垮。
為了母親,為了妻子,為了孩子們。
他必須撐下去。
*
廚房裡,許曼珠正笨拙地給臘肉切片。
她的手還在抖,切出來的肉片厚薄不均,歪歪扭扭。
陸雲蘇從她手裡,自然地接過了菜刀。
「媽,我來吧。」
「你去淘米,我們熬點小米粥喝,暖暖胃。」
許曼珠怔怔地看著女兒。
眼前的雲蘇,冷靜,沉著,有條不紊。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反而像是深潭,藏著讓人看不透的鎮定。
這還是那個從鄉下接來,總是低著頭,怯生生不敢大聲說話的女兒嗎?
她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許曼珠的心裡,湧上一股酸澀,又有一絲說不清的驕傲。
她點了點頭,轉身去拿米缸里僅剩的那點小米。
陸雲蘇的刀工極好,臘肉和青菜很快就處理完畢。
她又利索地和了點面,揪出一個個大小均勻的麵疙瘩。
很快,小米粥的香氣,和麵疙瘩混合著臘肉的咸香,就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晚飯很簡單。
一鍋滾燙的小米粥,一盆臘肉青菜麵疙瘩,還有一小碟鹹魚干。
章佩茹喝了一小碗粥,蒼白的臉上,總算恢復了一點血色。
她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家人,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
「都別怕。」
老太太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韌勁。
「天塌不下來。」
「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周衍之重重地點頭:「媽說得對,都打起精神來!」
一頓飯,吃得沉默,卻也吃得溫暖。
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烏雲,似乎都被這頓熱氣騰騰的晚飯,吹散了不少。
飯後,大家互相安慰了幾句,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李建明倒也沒把事情做絕,周家的水電都還通著。
此刻,別墅里燈火通明,只是比往日裡,多了一份沉重的寂靜。
陸雲蘇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
她坐在柔軟的席夢思床上,閉上了眼睛。
心念一動,意識便沉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奇異空間。
空間的正中央,是一口咕嘟咕嘟冒著白氣的靈泉。
泉水邊上,是幾分已經開墾好的黑土地。
而在不遠處,則堆放著一堆……足以讓任何人眼紅心跳的「戰利品」。
那是她今天下午,趁亂從周家各個角落裡,收進來的東西。
陸雲蘇的意識,化作一隻無形的手,開始清點這些物資。
不得不說,周家是真有錢。
光是那一隻只碼放整齊的小木箱,打開來,裡面就全是明晃晃,金燦燦的大黃魚、小黃魚。
金條的光芒,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這要是放在外面,足夠引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除了金條,還有好幾卷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名家字畫。
雖然陸雲蘇對古董沒什麼研究,但光看那畫卷上沉澱的歲月痕跡,就知道價值不菲。
此外,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古董瑪瑙,翡翠玉器,都被她分門別類地堆放在一起。
陸雲蘇用意念,將這些暫時無法變現的東西,全都挪到了空間的角落裡。
這些是周家的底蘊,也是他們日後東山再起的資本。
但眼下,她最需要的,是能立刻使用的……錢。
她的意識,很快就鎖定了一個從周衍之書房抽屜里收進來的鐵皮盒。
盒子打開。
裡面是厚厚一沓用牛皮筋捆著的「大團結」。
陸雲蘇耐著性子,一張一張地數過去。
十塊,二十,一百……
一千……
兩千……
最後,數字停在了三千二百六十七塊五毛。
三千多塊!
陸雲 蘇的呼吸,都微微頓了一下。
她知道,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四十塊的年代,這筆錢,是一筆不折不扣的巨款!
有了這筆錢,在被下放之前,她就可以盡情地「囤貨」了。
糧食,布料,藥品,還有各種生活必需品……
陸雲蘇規劃好了一切,正準備將意識撤出空間。
「咚咚咚。」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