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徹底沒話說了。
這丫頭,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怎麼說話這麼噎人!。
還說他……裝大瓣蒜?
秦穆野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發現,跟這個小丫頭講道理,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她自有一套邏輯,而且堅不可摧,油鹽不進。
罷了罷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現在還像條鹹魚一樣掛著呢,主動權全在她手裡。
跟她硬剛,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秦穆野泄了氣,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算你狠。」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好處?」
陸雲蘇見他服軟,這才滿意地彎了彎唇角。
雖然那弧度極淺,一閃而逝,卻還是讓秦穆野捕捉到了。
只見她抬起素白的手指,遙遙一指。
指的,正是他腳下那散落一地的戰利品。
「很簡單。」
「我放你下來,你打的這幾隻野兔,歸我。」
秦穆野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心頭頓時警鈴大作。
「……」
媽的!
他就知道!
感情這丫頭從一開始,就盯上他辛辛苦苦打來的獵物了!
他今天天不亮就上了山,又是挖陷阱,又是設套子,忙活了一上午,才逮著這麼幾隻兔子。
本來還尋思著,晚上回去打打牙祭,燉一鍋香噴噴的兔肉,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這倒好!
還沒捂熱乎呢,就要給別人做了嫁衣裳!
秦穆野的心在滴血。
他看著陸雲蘇那張清秀卻冷淡的臉,咬著牙開始討價還價。
「我這兒……一共獵了四隻。」
「給你一隻,當做謝禮,總行了吧?」
一隻?
陸雲蘇聞言,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不緊不慢地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三隻。」
秦穆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三隻?!」
「你怎麼不去搶!」
「我就留一隻?我忙活一早上圖什麼啊我?」
他氣得哇哇大叫。
陸雲蘇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她收回了手,轉身作勢要走。
「那算了。」
「你繼續在這兒掛著吧。」
「說不定,待會兒能等到比我更熱心腸的村民。」
她走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哎!哎!你別走啊!」
秦穆野這下是真急了。
這荒山野嶺的,鬼影子都見不到一個。
剛剛能等到她,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要是真讓她走了,自己怕不是要在這歪脖子樹上,掛到明天早上,變成一具風乾的「鹹魚」!
「回來!回來!」
他扯著嗓子喊。
「我給!我給你還不行嗎!」
陸雲蘇的腳步,應聲而停。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清亮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秦穆野沉默了幾秒鐘。
最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成交。」
那聲音,帶著一股子悲壯的,割地賠款般的屈辱。
陸雲蘇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她立刻邁開步子,走了回來。
沒有先去管樹上還吊著的秦穆野。
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個翻倒的竹簍旁,蹲了下來。
伸出手,將那四隻死兔子一隻一隻地拎了起來。
她仔細地掂了掂分量,又捏了捏兔子身上的肉。
最終,她挑出了三隻最肥、最壯實的,心安理得地放在了自己腳邊的一塊乾淨草地上。
然後,才將那隻最小最瘦的,嫌棄地扔回了竹簍里。
做完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慢悠悠地朝著老歪脖子樹走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理直氣壯。
倒掛著的秦穆野,將她這一連串的動作看得是目瞪口呆,眼角瘋狂抽搐。
他真的無力吐槽了。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這麼厚的!
搶了他的兔子不說,還當著他的面挑三揀四!
這丫頭片子,簡直是土匪下山!
陸雲蘇走到陷阱的機關處,只是掃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她找到那根被繃緊的樹幹,雙手握住,腰腹發力,用巧勁兒將樹幹緩緩地壓了下去。
隨著樹幹的彎曲,那根吊著秦穆野的麻繩,也漸漸鬆弛了下來。
「啪嗒」一聲。
活扣鬆開。
秦穆野像一個破麻袋似的,從半空中掉了下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長時間的倒掛,讓他的大腦嚴重充血,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金星亂冒。
天旋地轉間,他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想吐。
他顧不上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而始作俑者陸雲蘇,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已經走到了那三隻兔子旁邊,不知從哪裡摸出幾根結實的草繩,熟練地將兔子的後腿捆在了一起。
然後,她像拎著幾捆大白菜一樣,輕輕鬆鬆地將那三隻肥兔子拎在了手裡。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就要走。
「哎……等等!」
坐在地上的秦穆野,眼看著她那纖細的背影就要消失在灌木叢中,急忙出聲喊住了她。
他扶著樹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甩了甩依舊昏沉的腦袋。
「小……」
他差點又把「小姑娘」三個字禿嚕出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喂!你等一下!」
陸雲蘇停下腳步,回過頭,清冷的眸子瞥向他。
「幹嘛?」
秦穆野看著她那副「你還有什麼事」的冷淡表情,心裡那股子邪火,又蹭蹭地往上冒。
但他臉上,卻硬是擠出了一副和善可親的笑容。
「那個……你救了我,我總得知恩圖報,感謝感謝你嘛。」
「你叫什麼名字?是周家的哪個……姑娘?」
陸雲蘇聞言,收回了視線。
她連多一個字都懶得說,只是冷冷地丟下兩個字。
「免了。」
話音未落,她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邁開步子就走。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道纖細的身影,就拐過了一片灌木叢,徹底消失在了秦穆野的視線里。
「……」
秦穆野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竹簍,又看了看裡面那隻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兔子。
他終於忍不住了。
「噗嗤……」
一聲輕笑,從他嘴裡逸了出來。
緊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控制不住。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臉上的表情,是又好氣又好笑。
「警惕心還挺強啊!」
「搶走了老子三隻兔子,連個姓名都不敢報,怕我找你算帳是吧?」
他秦穆野,長這麼大,頭一回被人治得這麼沒脾氣!
他揉了揉還在發脹的太陽穴,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跑?
這和平村就這麼大點地方,你還能跑到天上去?
周家是吧?
行!
你給我等著!
搶了我的兔子,看我回頭怎麼找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