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別站著了。」
陸雲蘇扶著章佩茹,走到院子裡那塊還算乾淨的大石頭旁坐下。
「您和小晏就在這兒,把蘑菇和野菜擇一下。」
她將裝著山貨的籃子,放在了老太太的腳邊。
章佩茹點點頭,拉著周清晏的小手,開始認真地清理起那些沾著泥土的蘑菇。
有了這些食物,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老太太的臉上,終於不再是愁雲慘霧,而是多了一絲真實生動的煙火氣。
周清晏也學著奶奶的樣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揪著野菜的根。
「奶奶,這個要嗎?」
「要的要的,這可是好東西。」
祖孫倆一問一答,氣氛溫馨而寧靜。
陸雲蘇收回視線,轉身走到了院子最不起眼的角落。
這裡背陰,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正好可以吸收血水。
她心念一動。
一把不過三寸長的小尖刀,便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掌心。
她將三隻肥碩的野兔,並排放在地上。
然後,她蹲下身。
手起,刀落。
劃破喉管,放血。
剝皮,開膛,破肚。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殘影。
那嫻熟利落的模樣,哪裡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女?
分明就是一個經驗豐富,解剖過成百上千次「動物」的頂級外科醫生。
不過短短几分鐘。
三張完好無損的兔皮,就被她整整齊齊地剝了下來。
這可是好東西。
硝制好了,拿到黑市上去,怎麼也能換回十來塊錢,或者十幾斤的粗糧。
然後,是內臟。
兔心,兔肝,兔肺,兔腸……
這些,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她將這些內臟一一清理乾淨,用陶盆裝好。
最後,才是那三具光禿禿的兔肉。
陸雲蘇手裡的尖刀上下翻飛,精準地將兔肉分割成大小均勻的肉塊。
心念微動。
幾顆野山椒,一小撮野花椒,還有幾瓣紫皮大蒜和一小塊老薑,便出現在了她的手邊。
她將這些調料,用石頭飛快地碾碎,均勻地塗抹在每一塊兔肉上。
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醃製好的兔肉,和裝著內臟的陶盆,一起端進了那間昏暗的廚房。
陸雲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雖然沒有手錶,但憑藉著多年養成的生物鐘,她能大致判斷出,現在應該是下午一點左右。
周衍之他們,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收工了。
幹了一上午的體力活,肚子裡肯定早就空了。
正好。
她準備起鍋燒油,先把這盆兔雜炒了,給大家墊墊肚子。
然而,她的手,才剛剛碰到那口鐵鍋。
院子外面,就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哇——!」
那聲音,又尖又細,充滿了驚恐。
是周清晏!
陸雲蘇的臉色,倏然一變!
院子裡。
章佩茹正驚慌失措地抱著周清晏,心疼得直掉眼淚。
而四歲的周清晏,則站在院子門口,小小的身子因為劇烈的哭泣,而一抽一抽的。
他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右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奶奶……疼……手疼……」
陸雲蘇走過去,低頭看過去。
「晏晏,怎麼了?」
「手給姐姐看看。」
周清晏抽噎著,攤開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只見那白嫩的手背上,赫然出現了一片刺目的紅腫!
紅腫的正中央,還有一個清晰的小小血點。
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打了一下!
陸雲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了院子外面。
不遠處。
五六個半大的孩子,正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看熱鬧。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長得又黑又壯的男孩。
正是之前,跟在王桂芝身後,那個叫董鵬的孩子。
此刻,他的手裡,正堂而皇之地,握著一個做工粗糙的彈弓。
另一隻手裡,還捏著幾顆鴿子蛋大小的光滑石塊。
看到有大人出來,那幾個跟班的小孩,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怯意,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唯獨那個董鵬。
他不僅不怕,反而挺起了胸膛,將手裡的彈弓,耀武揚威地舉了起來。
他那雙充滿了惡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雲蘇,嘴角咧開一個挑釁的弧度。
「看什麼看!」
他惡聲惡氣地吼道。
「你們這些從城裡來的資本家蛀蟲!」
話音未落。
「嗖——」的一聲!
他竟然拉滿了彈弓,將手裡的那塊小石子,對準陸雲蘇的臉,狠狠地彈射了過來!
石塊破空,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取陸雲蘇的眼睛!
「蘇兒!小心!」
章佩茹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然而,下一秒。
那塊來勢洶洶的石塊,卻在距離陸雲蘇的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陸雲蘇只是面無表情地,輕輕抬了一下右手。
就那麼輕描淡寫地,用兩根纖細的手指,穩穩地夾住了那顆石子。
好惡毒的小孩!
陸雲蘇的眸色,沉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這種大小和力道,若是真的打在眼睛上,那這隻眼睛,非瞎了不可!
而他,一個才七八歲的孩子,竟然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做出這種惡毒的事情!
陸雲蘇緩緩站起身。
她捏著那枚 石塊,一步一步,朝著那群孩子走了過去。
那幾個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小孩,被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駭人的氣勢,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剛才是誰,欺負我家孩子?」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
那幾個小孩嚇得直哆嗦,下意識地,就將目光投向了董鵬。
董鵬雖然也被陸雲蘇那一下給震住了,但仗著自己是村長董志強的兒子,從小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很快就恢復了囂張氣焰。
他梗著脖子,一臉不屑地迎上了陸雲蘇的視線。
「是我,怎麼了?」
他理直氣壯地承認了。
「我媽說了,你們都是資本家,是吸我們窮人血的蛀蟲!」
「資本家的小孩,也是小蛀蟲!」
「蛀蟲就該打!就該死!
「是你,對嗎?」
陸雲蘇看著他,點了點頭。
董鵬還以為她怕了,更加得意洋洋。
「就是我!你能把我怎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
只聽「咻」的一聲輕響!
陸雲蘇夾著石塊的那隻手,手指只是快如閃電地,輕輕一動。
那塊原本屬於董鵬的石塊,便以比來時,更快,更准,更狠的速度,原路返回!
不偏不倚。
「啪!」
一聲脆響!
石塊狠狠地,砸在了董鵬那隻握著彈弓的右手手背上!
正是周清晏剛剛被砸中的,同一個位置!
「啊——!」
下一秒。
一道比周清晏剛剛,悽厲了十倍不止的慘叫聲,猛地劃破了和平村午後的寧靜!
董鵬手裡的彈弓,「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捂著自己瞬間紅腫起來,甚至滲出血絲的手背,疼得滿地打滾,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抬起那張扭曲的臉,看向陸雲蘇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你竟然敢打我!」
「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