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這個村子,就是他家的天下!
他爸爸是村長,他媽媽是村里最潑辣的女人!
從小到大,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何曾被人動過一根手指頭?
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成分不好的,被下放來的資本家小姐!
陸雲蘇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她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只是慢悠悠地,開了口。
「這顆石子,是你的。」
「我還給你,理所應當。」
「怎麼能說是,我打你呢?」
你!
董鵬被這番話,堵得胸口一悶,差點沒背過氣去。
歪理!
這全都是歪理!
可他偏偏,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好像……還真是事實。
石子,是他的。
也是他,先動的手。
但他怎麼可能認!
「你……你給我等著!」
董鵬咬牙切齒,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那隻火燒火燎般疼痛的右手,惡狠狠地瞪著陸雲蘇。
「你們這群資本家的蛀蟲!」
「我要讓我爸,讓我村長爸爸,把你們全家都從和平村趕出去!」
「讓你們……讓你們全家都去住臭水溝!」
說完,他便再也扛不住手背上那鑽心的疼。
「哇」的一聲,再次嚎啕大哭起來。
他捂著手,一瘸一拐地,哭著跑遠了。
那哭聲,一路傳出去老遠。
他一走,剩下那幾個半大的孩子,就像一群受了驚的鵪鶉。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恐懼。
再也不敢多待一秒。
「嘩啦」一下,一鬨而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轉瞬之間,原本吵嚷的院門口,便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雲蘇收回視線,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裡,寒意漸漸褪去。
她轉過身,快步走回院子。
「晏晏,手給姐姐看看。」
她蹲下身,聲音瞬間變得溫柔。
周清晏還掛著淚珠的眼睫毛顫了顫,聽話地攤開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那隻白嫩的小手背上,紅腫的面積更大了。
正中央那個被石子砸出來的血點,此刻已經開始微微發青。
高高地腫起一塊,看上去觸目驚心。
一看,就知道有多疼。
一旁的章佩茹,看著孫子手上的傷,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又抬頭看了看村口的方向,臉上寫滿了後怕和擔憂。
「蘇兒啊……」
老太太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們……我們這算是,把村長的兒子給得罪了……」
「他要是……他要是真的去找他爸爸來對付我們,那我們……我們可怎麼辦啊……」
章佩茹是真的怕了。
她們一家子,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村長,那就是這個村裡的天。
天要你不好過,你還能有活路嗎?
陸雲蘇將周清晏輕輕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里。
她抬起頭,看向章佩茹那張布滿憂慮的臉,眼神平靜而堅定。
「奶奶,您不要這樣想。」
「我們初來乍到,根基未穩。」
「現在,連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都敢堵著我們的門,欺負到我們頭上。」
「如果我們今天忍了,不反擊,那您想過沒有,將來會怎麼樣?」
陸雲蘇頓了頓,視線掃過這破敗的院牆。
「今天,是董鵬一個孩子。」
「明天,就可能是其他人,帶著一群人來。」
「如果我們連最基本的反抗都不敢,那只會讓村里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周家的人,是軟柿子,可以隨便捏。」
「到那個時候,我們還怎麼在這裡生存下去?」
章佩茹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愕。
她被陸雲蘇這番話,說得愣住了。
陸雲蘇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
「更何況,這件事,本就不是我們的錯。」
「是董鵬先出手傷人。」
「院子外面那幾個孩子,都看在眼裡,他們就是人證。」
「晏晏手上的傷,就是物證。」
「到時候,就算村長董志強真的找上門來,我們也是占著理的。」
「他要是敢不分青紅皂白地偏袒自己兒子,村里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這個村長,面子上也過不去。」
「退一萬步講,如果村里真的不管,我們就去鎮上告!」
「我們雖然是被下放了,身份敏感,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要任人欺凌,連基本的人權都沒有了!」
「我們必須,從第一天起,就告訴和平村的所有人。」
「我們周家的人,不好惹!」
「誰敢伸爪子,就得做好被剁掉的準備!」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斬釘截鐵。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厲和決絕,讓章佩茹都看呆了。
老太太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陸雲蘇。
這個才十八歲的女孩,身形單薄,看起來甚至還有些瘦弱。
可她此刻說出的這番話,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就穩住了她那顆惶惶不安的心。
是啊……
是這個理。
章佩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
只是這些天的變故,讓她一時亂了方寸,變得有些畏首畏尾。
現在被陸雲蘇這麼一點撥,她瞬間就想通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這個道理,到哪裡都一樣。
他們越是退讓,別人就越會得寸進尺。
今天敢用石頭打孩子,明天就敢衝進屋裡來搶東西!
到那個時候,她們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女的女,還怎麼活?
想到這裡,章佩茹的眼神,也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蘇兒,你說的對。」
「是奶奶糊塗了。」
陸雲蘇見她想通了,嘴角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微笑。
「奶奶,您繼續把菜洗了吧。」
「我去給晏晏處理一下傷口。」
說完,她便抱著周清晏,轉身走進了那間昏暗的屋子。
進了屋,陸雲蘇將周清晏放在那張簡陋的地鋪上。
她背對著門口,心念微動。
一個精緻的白瓷小杯,便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掌心。
杯子裡,盛著半杯清澈見底的液體。
正是靈泉空間裡,那具有著神奇治癒功效的靈泉水。
「晏晏,手伸出來。」
她柔聲說道。
「姐姐給你上點藥,上完藥,就不疼了。」
周清晏雖然害怕,但對陸雲蘇卻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乖乖地,將自己那隻又紅又腫的小手,遞了過去。
陸雲蘇小心翼翼地,將他受傷的手背,浸泡在那一小杯靈泉水裡。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還因為疼痛而緊緊皺著小眉頭的周清晏,表情瞬間就舒展開來。
那股子火辣辣的刺痛感,在接觸到泉水的一瞬間,就被一股清涼舒適的感覺所取代。
舒服得,他都忍不住想哼哼了。
只是,這靈泉水雖然能快速止痛,卻不能立刻消腫。
傷口,依舊看上去有些嚇人。
「姐姐……」
周清晏仰起掛著淚珠的小臉,奶聲奶氣地說道。
「不疼了。」
「一點點都不疼了。」
陸雲蘇抽出乾淨的布巾,將他的小手擦乾。
又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小腦袋。
「真乖。」
「你在屋裡玩,或者去院子裡幫奶奶擇菜。」
「但是記住,不要一個人跑到家門口去,知道嗎?」
周清晏用力地點了點頭,像只小雞啄米。
「嗯!晏晏聽姐姐的話!」
安頓好小傢伙,陸雲蘇才轉身,重新走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