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南涼王宮門前。
天色昏暗陰沉,空中飛舞的雪花飄落在宮牆之上。
一百三十餘名南涼王室成員聚集在宮門前,儘管穿著棉服,此刻在寒風中依舊瑟瑟發抖。
鄭拉侉站在人群最前面,一件黑色大氅覆蓋著那身王袍,袍上的金絲線黯淡無光。
宮前路面上,停著數架馬車,趙莽和劉元霸走至徐奎面前。
「侯爺,南涼這邊暫由你多費心了。」
「二位路上辛苦,」徐奎拱手,「時辰不早了,就不多耽擱了。」
「告辭!」
趙莽劉元霸齊齊抱拳,緊跟著翻身上馬。
徐奎轉身看向鄭拉侉,拱手一揖,「請南涼王移步馬車內。」
鄭拉侉嘴巴動了動,一片雪花落在臉上,終是沒有開口說出一個字。
他緩緩轉身,面朝宮門,肩膀一動,抖掉披在肩膀上的大氅,接著撩起袍子,雙腿齊齊跪在雪地之中。
他這一跪,站著百餘人皆是跪到了雪地中。
鄭拉侉靜靜望著眼前的王宮,無聲雙眼流淚,然後重重磕下一個頭,身後人亦是如此。
伴隨著女眷孩童哭泣聲,鄭拉侉連磕九個頭。
鄭卜進早已是匍匐在地,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徐奎站在一旁,說了那一句後,一直沒再開口,也沒有催促之意。
說完告辭的趙莽劉元霸二人,策馬在馬車旁,相互看了一眼,也是很有耐心等在那裡。
鄭拉侉自己起身,彎腰撿起落在雪中的大氅,抖了抖上面雪花,重新披到了肩上。
轉身、抬腿,沒再多看身後王宮一眼。
隨著哭哭啼啼女眷上了馬車,趙莽抬手一揮,「出發!」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到了城外,與候著的本部兵馬一道,踏上回漢華的漫漫雪中路...
徐奎雙手搭在身前獨立宮門前,任由雪花落在身上,最後望了一眼這座再無主人的王宮後,上了馬車離開。
城門口,趙劉一行已遠去不見,一個身影出現在城門處。
穿著半舊棉袍,弓著腰,也淡淡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在城內街道上,步履蹣跚。
邱貴,早已在幾日前進了城。
進城後的他並未著急現身,而是尋了一個小院住下。
因為打仗,城中倒是多了許多無主小院,邱貴便找了一個比較舒適的小院。
走在街上,一旁巡城兵甲從其身邊走過,低著頭的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或許,眼下時機,終於到了。
邱貴抬起頭,拐進另一條街道上面,這是通往大將軍的街道。
在城中幾日,他早已熟悉城內一切,這對於他來說是最簡單不過的事。
將軍府門前,守衛在雪中搓了搓雙手,跺了跺腳。
抬眼間,便見一老者站到了府門台階下,似乎是特意而來。
「這裡是大將軍府,」其中一個守衛上前,「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閒雜...」邱貴低著頭,用僅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隨即抬起頭,望向將軍府大門。
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物,一枚漆黑的鐵令,上面那刻著的[衞]字尤為明顯。
「老夫求見漢華勇安侯,徐奎大將軍...」
邱貴抬起手中牌子。
「可將此牌交由徐侯爺查看,」邱貴聲音很有底氣,「老夫在此靜候。」
守衛神色疑惑上前,看清牌子後,臉色微變了一下,雖然他沒有見過,但這種牌子一看就不簡單。
生怕眼前老頭是什麼大人物,自是不敢過於怠慢,抬手接過牌子。
「你且候著,我這就進去通稟侯爺。」
邱貴點了點頭,隨後便站在那裡閉目風雪中。
片刻後,守衛走出,手中牌子消失不見,走至邱貴面前,「請隨我來,侯爺在正廳等著。」
「請、」邱貴睜開了雙眼。
正廳內炭火正旺,徐奎坐在主位,手中把玩著一物,正是邱貴方才掏出的牌子。
「侯爺,人帶到了。」
徐奎抬頭,看見邱貴的瞬間,一張臉便沉了下來。
邱貴則面無表情,就這樣閒庭信步走進了正廳,在徐奎面前三步站定。
「你是何人?!」徐奎聲音冷寒,「為何有這枚令牌?如實交代尚可饒你,若敢欺瞞本侯..哼!」
聞聽徐奎恐嚇之言,邱貴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此間廳內並無他人,邱貴緩緩躬身見禮開口,「漢華金吾衛暗衛鬼影拜見勇安侯...」
「刷!」一下,徐奎直接從椅子上起身,「你說什麼?!」
厲喝同時,餘光已掃向一旁亭柱,那裡亭柱上正懸掛著一把長劍。
「侯爺,」邱貴察覺到徐奎餘光,淡笑了一聲,「老夫雖無力戰千軍之勇,但..這將軍府親衛全至,也不見得能保住您...」
這該死的從容感...
「呵呵...」徐奎亦不可能被嚇到,反而向前了一步,「本候到不介意試試...」
這該死的壓迫感...
「老夫該死...」邱貴面對徐奎,忽然再度躬身,一掃方才臉上囂張之色,「老夫今日來,可不是為了讓侯爺不痛快,而是來幫侯爺您的。」
「幫本侯?」徐奎掂了掂手中牌子,斜眼望著邱貴,「鬼影是吧?暗衛?先皇身邊的人?你確定本侯看不出來你是什麼人?又何來幫字一說?」
邱貴直起身,渾濁的老眼閃爍幾下。
「老夫也不瞞侯爺,鬼影不假,暗衛也真,只不過當初進了清風莊苟活...」
清風莊三字一出,徐奎雙眼直接眯了起來,握著牌子的手也暗自用力。
大有下一刻讓牌子變暗器,甩在邱貴臉上的衝動。
「謀逆餘孽!」徐奎咬牙切齒,「你當真天大的膽子,還敢來本侯這裡!」
「餘孽?」邱貴渾然不怕在那笑了一下,「侯爺,是餘孽不假,可也是您女婿的餘孽不是...」
「你找死!」徐奎橫跨一步,抬手握住劍柄,「噌!」的一聲,長劍出鞘!
「有刺客!」
廳門外,恰好送茶的親衛看到這一幕,直接喊了一嗓子,接著響起腳步噔噔聲,轉眼幾十個親衛就要湧進廳內。
「退下!」
徐奎握劍冷聲開口,門口親衛全都退至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