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哥，你說那些雜碎啥時候來？會和爺猜想的一樣嗎？」
菜雞眯著眼，嘴裡嚼著餅，望著風平浪靜的海面。
「爺啥時候錯過？」耗子盯著一隻螞蟻爬上鞋面，「來不怕，就怕他們慫了不敢來，哈哈！」
「有爺在，他們遲早會完蛋的，」菜雞打了一個哈欠，「別說，在這上面吹著海風還挺舒服。」
倆人有一句沒一句閒扯著。
林安平每天都要在島上走上一遍，從海邊溜達到島頂，又從島頂溜達到海邊...
呂河做事還是可圈可點的，每一處防禦工事都做的很好。
島上不缺石頭，「叮叮噹噹」鑿石聲每天都響個不停。
有為拋石機用的圓石，有做箭樓的地基，更多是在海島外圍壘起的女牆。
儘管女牆不似城牆那麼高，但漢華兵士所建的，遠比之前海匪隨便糊弄的強太多。
又是臨近傍晚的一天，林安平溜達到昌乞島一背風處，這裡有著一片礁石。
林安平撩起袍子，跳到一塊比較平坦的礁石上。
抬眼看去，夕陽正朝著海面墜落，海水泛著金紅粼光...
一陣海風吹來，拂動他一襲石青錦袍。
身後忽然傳來輕微腳步聲，他眉頭微動，並沒有轉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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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
「姑父...」
是宋承乾和宋承恩的聲音。
林安平回頭，見宋承乾和宋承恩正撩起小袍下擺，顯然也想站到礁石上來。
「你倆別動，」林安平開口喊住抬腿的小傢伙，「礁石濕滑，我來抱你們過來。」
二人很聽話站那不動了，林安平一個一個給抱到了礁石上面。
倆個小傢伙一左一右盯著日沉西海，腿一彎，坐到了礁石上面。
林安平見狀嘴角浮起一絲，也撩袍坐到了兩個孩子中間。
海風拂面...
宋承恩和宋承乾小身子歪了歪，小腦袋靠到林安平的胳膊上。
「你二人是在島上待的無聊了？」
「沒有無聊表叔，」宋承乾盯著紅日眨了下眼，「孤昨個還跟呂將軍巡視來著。」
「與將同行，與兵相處，殿下做的很好，」林安平嘴角笑容不減，「承恩你呢？」
「侄兒這幾日都與師父一起，在島上尋找可用藥材。」
「不困生地，不失本心，承恩也很好。」
「侄兒謝姑父誇讚...」
宋承乾，(O_o)??，「孤也謝表叔誇獎。」
「呵呵...」
見倆小傢伙模樣，林安平也是笑出了聲。
「表叔，你在這幹什麼？」宋承乾扯了扯林安平袍袖，「是在想海匪的事嗎？」
「是也不是...」
林安平輕聲道，轉頭看了宋承乾一眼。
「殿下，攻島時，我讓你時時盯著戰場，害怕嗎？」
「有..有點怕...」宋承乾原本想撒謊說不怕，迎上林安平深邃眼眸，還是實話實說了。
「表叔..孤後面就不怎麼怕了...」
夕陽就要在海面消失，天邊晚霞愈發絢彩。
宋承恩轉頭看了看姑父，又看了看宋承乾，撿起腿邊一個小石子，丟了出去。
石子很小，在衝擊礁石的海浪中，翻不起一絲漣漪。
「一落一升，一暮一朝，」林安平望著海面輕聲呢喃，「日復日，年復年...」
「表叔？」宋承乾疑惑望著林安平，「表叔是想江安了嗎？想父皇了？」
林安平聞言抿嘴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宋承乾腦袋。
揉了幾下，愈發笑的開心，這怕是他唯一能揉宋承乾腦袋的時候。
「殿下方才說後面不怕了，為何？」
「孤看見漢華將士勇猛殺敵，屹立不倒，就莫名的踏實，也就不怕了。」
林安平目光中浮現讚許之色。
「殿下說的很好，」收回了手，順手正了正宋承乾身上小袍子，「這漢華江山...願將來在殿下手中，亦是屹立不倒...」
宋承乾聽的小嘴微張，表叔這是何意？他現在可只是皇子，還不是太子儲君呢。
說的他小臉泛紅，有了一絲害羞。
宋承恩抬手理了下被海風吹亂髮絲，小腦袋在林安平胳膊上蹭了蹭，嘴角上揚。
他知道，姑父這句話，不只是說給皇弟一個人聽。
「殿下知道何為敵人嗎？」
宋承乾茫然搖了搖頭，「表叔，那海匪不就是敵人？」
「是敵人，」林安平點頭，接著開口，「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百姓是國之根本，根固國安，所以百姓的敵人才是敵人。」
「敵人不耕不織，搶掠百姓的糧食、銀子、還有命！這樣的敵人配懷柔以待嗎？」
宋承乾緊忙在那搖著小腦袋。
「殿下，仁者無敵何解？」
宋承乾坐正小腰板，卻沒有開口，他知林安平這句話不是要聽自己回答。
事實正是這樣，下一刻林安平便接著開口。
「仁不是對敵人，而是對自己的百姓，君心有百姓，百姓自報君恩，哪怕敵人再多，刀再快，也征服不了民心所向。」
「表叔，那...百姓會怕嗎？」
「怕..世人誰不怕死，」林安平神色平靜，「國之生死存亡，民心亦可驅散膽怯，勇氣會替代害怕。」
林安平目光漸漸柔和。
「殿下，若一天，殿下坐上那個位置，須知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敬天地，護社稷，而護社稷就定要護住百姓。」
「孤記下了。」
「姑父...」一直安靜的宋承恩這會開口，「以後皇弟若是去打仗，我就跟著他，幫他救治受傷的將士...」
「承恩很乖，」林安平左手抬起，也揉了揉宋承恩腦袋，「如此你兄弟一心，這漢華江山何愁不興！」
兩個小傢伙高興笑了起來。
夕陽徹底消失在海面，林安平左右看了兩個小傢伙一眼，隨後站起身。
「天要黑了，回去吧。」
夜幕降臨，昌乞島亮起一抹一抹燈火。
回到院中，耗子菜雞正端出晚飯，其中一道烤魚顯得格外香。
「爺，快用晚飯吧，」耗子放下最後一道菜，拎起一旁食盒，「俺去給孫小哥送飯。」
「去吧。」
林安平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孫小苗這些天來，已經炸毀好幾個木屋了。
除了耗子菜雞送飯，誰也不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