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曾披甲傲關樓,沙場提酒笑入喉。
問君何散心頭愁,濁酒盡釋往日憂。
舊恨化作雲煙散,燭滅風殘木已朽。
門前荊棘復還在,轅門不見當年侯。
......
江安西城,徐府門匾上,白幔長垂。
黃元晶差人去魏國公府報喪,黃煜達得知的時候,已臨近午時。
一陣長吁短嘆,換上了素衣,坐上馬車前往徐府。
他剛下馬車,一駕馬車也到了近前,林之遠一襲素衣走下馬車。
兩人相視一眼,如昨夜飲酒前一樣。
相互拱了拱手,齊齊抬眼望向府門上的白幔,以及那兩盞白色「奠」字燈籠...
「唉.....!」黃煜達搖頭長嘆一聲,「前夜他尋我,自言行將朽木,不曾想這麼快...」
林之遠也是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悲色。
「老公爺,這對徐兄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至少,至少是個善終。」
「也是、」黃煜達撩起袍子,「走吧,進去再瞅一眼...」
「老公爺請。」
徐奎只有徐世虎一個兒子了,徐世虎又在中州,只能讓徐世虎兒子徐松跪客。
黃煜達和林之遠一進院門,身穿麻衣,頭戴羊角帽的徐松在僕人授意下,沖兩人跪下磕頭。
小小年紀,還不太懂離世之痛,但也眼圈泛紅,只因娘一直在流淚。
「哎呦呦...乖乖...」
黃煜達心疼外孫,急忙上前攙他起來。
靈堂內,黃元晶往盆內添著紙錢,見爹進了靈堂,剛止住的淚水又涌了出來。
「爹.....」
黃煜達蹲到女兒身邊,壓低聲音。
「三啊,哭的時候前面加個公啊..你這喊的爹心裡發慌...」
知道老爺子是在寬慰自己,黃元晶哭的更厲害了。
「夫君不在..女兒一人..這可如何...」
黃煜達抬手給女兒順順後背,「有啥,爹不在這呢,你甭操心那些。」
林之遠這會站在棺木前,尚未蓋棺,能看到徐奎。
「嚯!」黃煜達湊到林之遠身邊,「還這麼大酒味,他娘的得虧女婿不在,要不訛上咱們咋整!」
林之遠腮幫子抖了抖,老公爺您這樣,也不怕徐奎坐起來和您掰扯一二。
「沒遭罪!瞅那嘴角,」黃煜達伸著脖子往裡瞅了一眼,「去享福啦,去享福啦...」
片刻後,黃煜達和林之遠走到前院之中。
「老夫方才問老三派人去宮裡了沒,老三說不敢擅自做主,你咋看?」
林之遠望著府中忙碌僕人,「娘親舅大,要通知宮裡,這樣,我去一趟吧。」
「要不咱喜歡跟你說話呢,一點就透,」黃煜達拽了拽鬍子,「那就辛苦林老弟了。」
林之遠拱了拱手,便離了前院,出了徐府大門。
「林貴,去昭德門。」
昭德門前,林之遠下了馬車,城門口李海迎了兩步上前。
「李海見過...」
「指揮使不必多禮,」林之遠擺手,「我要入宮見陛下,勇安侯...昨夜走了...」
「啊?!」
本見林之遠一襲素衣就奇怪,這會一聽,李海驚訝之餘也不免在那唏噓不已。
林之遠入了昭德門,隨宮人行進在宮道上。
自上次兒子封王后,這幾年他一直沒有再走進這高牆之中。
餘光四下打量了一眼,便半垂眼帘望著前路。
皇上不在,林之遠自不能貿然入殿內等著,便站在宮檐下,靠著廊柱閉目養神。
這一閉目,有可能真睡著了,連宋高析快到近前都沒察覺到。
就差一兩步時,寧忠掩嘴清咳了幾下。
林之遠睜眼,慌亂正了正袍子,躬身抬手,「林之遠參見陛下,吾皇萬...」
「姑父不必多禮,」宋高析攔了一句,「和朕進殿吧。」
「陛下請.」
光興殿內,茶氣裊裊...
宋高析剛賜座,林之遠便拱手開口,「陛下,勇安...」
「姑父從中州幾時回京的?」
話被打斷,林之遠只好先回答陛下的問題。
「回陛下,六日前回到京都。」
「中州風景如何?」宋高析嘴角掛著淡笑,「母后說雲星觀觀主有道法,姑父可曾去拜訪?」
林之遠正了正身子,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去了,順道給故人墳上添些土。」
一句話,林之遠回答了許多,宋高析聞言眉頭動了動。
「姑父有心了,」宋高析收起笑容,輕嘆了一聲,「昨日朕還囑咐了三皇弟,讓他路過時替朕去祭奠一下。」
「趙王爺要去中州?」林之遠脫口而出,說完覺得不妥,「林之遠唐突,請陛下責罰。」
「倒不是去中州,」宋高析沒理會林之遠後一句話,「祖地這些年,也沒個像樣守護之人。」
林之遠,「.......」那意思趙王流放了?!
想到剛回江安,與黃煜達城外小飲時,提到中州郡丞等官員通匪押京之事,這會再看...
林之遠心中瞭然。
「姑父今日尋朕...?」
可算回到正常話題了,林之遠從椅子上起身,臉上浮現一絲悲色。
「陛下!國舅爺徐奎昨夜..歸天了...」
「什麼?!」
宋高析猛地站起,直愣愣瞪著林之遠。
林之遠抬袖,拭了拭眼角濕潤,「昨日還與我和老公爺吃酒,沒曾想...陛下節哀...」
宋高析表情怔怔,身子無力又坐了回去。
這一坐,便過了十幾息,光興殿安靜無比。
又是十幾息過去,宋高析眼眶早已是泛紅,他望了一眼林之遠。
「朕知道了,姑父先回去吧,朕去母后那裡。」
林之遠離開了光興殿,走在宮道上,抬頭望了一眼天空,日頭似乎黯淡了一些。
入夜時,皇上,皇后以及太后到了徐府。
最悲傷的莫過於徐太后了,兄妹之情本就深厚,如今陰陽兩隔...
深夜,林之遠和黃煜達還待在徐府。
徐世虎不在,他們理當多幫襯一些,兩人站在廊下,望著夜空。
「也就剩下您女婿一個了。」
黃煜達點了點頭,捋了捋下巴鬍子。
「去信了嗎?」
「還沒,」黃煜達繼續捋著鬍子,「忠孝難兩全,戰場又是刀劍無眼,還是先不讓他分心的好。」
「如此也好,」林之遠點頭,「希望他們幾個早些結束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