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仗，有望多少時日結束？」
永泰六年，十月，東海水師奉御詔，正式對東海餘下三島海寇伐討。
戰船大小共三十五艘，此刻艦隊正航行在波瀾海面上。
大華號上的漢華大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船首林安平和呂河並肩而立。
黃元江和徐世虎分別在沙水號和石水號上，航行在大華號左右。
聽到呂河問話，林安平側目望了他一眼。
呂河聽後，眼中浮現激動之色。
一年，哪怕是三五載又如何，要知三島不小，匪數相加起來更是不少。
等於攻下三座大城，還不算那些小島之眾。
沙水號和石水號上，立在船頭甲板上的黃元江和徐世虎，亦是豪情萬丈。
這一仗！漢華將威懾海外！
...
永泰七年，六月初，繼昌乞島後，東海四島之一的扎穗島被攻破，豬上次郎被流箭射死。
「不少人乘小船跑了，投降的海匪怎麼處置？」
「漢華可不要此等劣性異族，全殺了填海！」
永泰八年，十月，第三島破。
永泰九年，七月，渡野所在最後一島，已是垂死掙扎。
島上最高處，一個四五十歲男人望向渡野，「所有族人都安排離開了？」
渡野重重點頭。
「待天黑後，你隨最後一批族人也離開吧。」
「父上大人！」渡野從海面收回目光，那裡漢華戰船虎視眈眈，「我不走！我要和漢華人魚死網破！」
「離開！」渡野老子嚴厲開口，「去深海，漢華戰船追不到，到海的另一邊紮根，將來還有機會...」
「父上..」
「轟！轟轟！」
漢華戰船再一次開始攻島了！
永泰九年，九月，東海之戰結束！
...
十月半，石海縣。
十月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身上，有了絲絲冬天氣味。
縣衙門口，耗子和菜雞正來回忙活著裝行李，大包小包放到馬車上。
宋承恩和宋承乾依在縣衙門口，兩人的身高明顯都有了變化。
宋承乾比宋承恩年歲小，三年間，個子卻是猛長，如今比宋承恩還高了小半個頭。
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眉眼間已經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沉靜。
三年在戰場上，他看了太多，經歷了太多...
如今，他舉手投足之間，多了些不一樣氣質。
非要說什麼氣質的話，大概是王者之氣初顯出來。
宋承乾側過頭，看著宋承恩，「皇兄，真不和我們一道回江安？」
宋承恩搖了搖頭。
「師父說了，趁有力氣，能走動，就要多在外走走，當年他就是這樣的。」
宋承乾抿了抿嘴，佟大夫決定好的事，定也得到了表叔同意，便沒有再勸。
「孤隨時隨地在江安等你。」
宋承恩笑笑，並沒有應聲，不是他不答應，而是他不確定什麼時候會去江安。
即使跟師父走完漢華河山，也不見其就會去江安，因為他知道姑父遲早會回南華城。
說不定那時候，他會從外面直接去南華。
這般想著，宋承恩目光落在台階下，韓猛和魯豹正在檢查馬車車軸...
一切都收拾妥當，呂河送林安平三人到了衙門口。
聖旨前幾日就到了石海縣，東海水師暫由呂河接手負責。
離別少不了傷感，以前沒怎麼相處過，這一相處三年下來，呂河這會也是眼眶泛紅。
「王爺，公爺，徐大將軍，」呂河嗓子乾澀，「此番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
「他娘的！矯情個蛋！」黃元江瓮聲開口，「回頭別忘了多寄點海貨給咱！」
說罷，抬腿下了台階。
「呂將軍！告辭！」
徐世虎不善言辭，拱了拱手，緊隨黃元江下了台階。
林安平嘴角掛著淡笑，望向呂河，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其胳膊。
「匪寇雖沒了，然海之大，保不齊有別的異族異邦，一切都不可鬆懈，呂將軍，你多上心。」
「王爺放心！」
林安平笑著拱了拱手，走向一旁，到了宋承恩和宋承乾面前。
抬手揉了揉宋承恩腦袋。
「在外聽佟大夫的話，」林安平滿眼柔色，「累了，就回家，皇姑姑還給你烤兔子吃...」
眼中滿是不舍淚水的宋承恩，在姑父這一說，破涕為笑。
知道姑父不想讓自己落淚，但笑著笑著，更難受了，接著一下撲到林安平懷裡，在那抽噎起來。
林安平輕輕拍著其後背，「都是小少年了，還哭鼻子，羞不羞...」
好一會，宋承恩才離開林安平懷中，眼淚婆娑站在那。
「皇兄，我們走來...」
宋承乾和林安平朝著台階下，兩步忽然停下轉身。
哥倆抱到一起，又哭了那麼一會，林安平站在馬車旁，也不催，只是靜靜望著二人。
宋承乾進了車廂，林安平從衙門口宋承恩身上收回目光，放下車簾，「走吧。」
馬車緩緩駛動，宋承恩站在衙門口張望許久。
這時佟淳意背著包袱走到他身邊，「走吧。」
師徒倆從衙門口樹下解開韁繩，各自翻身上馬，沖衙門口呂河拱了拱手，一揚馬鞭。
「駕！」
馬車出了城，宋承乾掀開車簾，「表叔，孤說在江安等皇兄，皇兄都沒答應孤，孤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他？」
林安平正在沏茶，聞言頭也沒抬。
「他腳下有自己的路，你也有自己的路，路不同，心卻同，終有再見之日。」
宋承乾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放下了車簾。
......
吳嬸掀開了門帘，走進了房內。
「大人，您讓置辦的東西，都置辦好了。」
吳嬸神色黯淡，聲音悲涼，望了一眼床榻上躺著的問星大人，便又別過了臉。
問星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棉被，枯瘦如柴，雙眼望著房梁，還有一絲明亮。
這是成伯的家，也是他們父母的老宅。
「弟弟，你在江安守護主家，為兄便在這裡陪著爹娘...」
「大人，屬下去熬些粥...」
「不用了，」問星閉上雙眼，「桌上那盒子裡有些金銀，將我下葬後，你便拿著離開這裡吧。」
吳嬸望向床邊桌案上的錦盒，眼淚無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