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紅光在走廊天花板上無聲頻閃。
沉重的戰術靴踩在金屬防滑紋理上，四名清道夫幹員將王主管和研究員林克護在中央，沿著B14層深邃的環形收容區穩步推進。
顧異化貼在帶隊隊長的靴子陰影里。
隊伍非常安靜，耳邊只有排風系統低頻的嗡鳴，以及幹員們戰術面罩里粗重的氣流聲。
那種隨時可能踩到地雷的緊繃感，壓得隊伍中間的兩個研究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停。」
隊長在一扇焊死著厚重鉛板的合金門前抬起拳頭。
B14-19隔離艙。
兩名幹員立刻一左一右，舉槍卡住了走廊的兩端死角。
王主管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將權限卡插入門外的控制終端。屏幕上跳出一串幽綠色的數據瀑布。
「552。」王主管盯著屏幕上的波段，語速極快，「法拉第籠完整，未檢測到任何電磁信號外泄。防爆門機械時間鎖已咬合。」
林克在一旁看著休謨指數的平穩曲線，補充道：「虛空礦井無反向入侵跡象。狀態：安全。」
「打標籤，下一個。」隊長冷冷地下令。
隊伍繼續向前蠕動。顧異蟄伏在暗處，看著這群人枯燥卻極其嚴苛的查房流程。
他們根本不進去房間，只靠觀察窗和外部的監控數據來判斷。
到了B14-12隔離艙門前。
林克沒有湊太近，隔著一米遠調出可攜式雷射雷達的透視圖。
「617。內部可見光源為零，生物力場休眠。偏光護目鏡協議正常運作。無認知視覺污染外泄。」
再往前，B14-14隔離艙。
還沒走到門口，顧異就聞到防爆門縫隙里隱隱透出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以及刺鼻的醫用消毒水味。
王主管在終端上飛快敲擊，調出上方三台軍用級攝像頭的AI識別畫面。
「622。」 他眯著眼睛數著畫面上的標記點。
「背上毒瘡計數是78個，離90個的高危紅線還遠。全自動微創放血陣列剛排過一次血，高維聚變風險壓制住了。」
就這麼走走停停，隊伍一連排查了十幾個收容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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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確認沒有發生最可怕的鏈式失控後，隊伍里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似乎稍稍褪去了一絲。
但走在中間的王主管突然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林克，核對一下時間。今天后勤部的自動化投餵鏈，走到哪了？」
林克指尖在便攜終端上快速滑動，調出排班表。
他的動作突兀地頓住，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絲凝重的緊繃感：「下午三點整。王管，B14層防爆閘門鎖死，貫穿樓層的垂直物流管道被物理切斷了。」
「哪間收容室受影響？」隊長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的停頓，槍口微微下壓。
「B14-22。」
王主管抬起頭，語氣里是陳述事實的沉重，「編號【RSCP-CN-707】。一件具備空間瞬移能力的衣服類詭異。」
王主管一邊示意隊伍繼續推進，一邊快速說明：
「這東西極度嗜血，所以每天必須投餵下層切下來的千手太歲肢體。之前為了活體穿戴實驗，22號艙的重型液壓鎖早就拆了，現在全靠備用的空間穩定錨壓制。」
「斷糧的極限時間是多久？」隊長問。
「六個小時。」
林克盯著終端屏幕，「如果六個小時內沒有足夠的血肉安撫，它會強行摺疊空間，穿透牆壁出去自己覓食。「
「現在距離上一次餵食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我們還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
說話間，隊伍已經推進到了走廊深處。
前方的空氣開始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扭曲，就像是盛夏柏油路面上蒸騰的熱浪。
伴隨著一陣極其低頻的嗡鳴，22號收容艙門外的控制台指示燈，正在黃與紅之間急促跳變。
「空間曲率正在上升，穩定錨負荷在加大。」林克看著手裡跳動的數據，「外面的警報和血腥味刺激了它，它的耐心比預估的要短得多。」
隊長沒有猶豫，直接按住耳麥切入總控頻道：「一隊匯報。B14-22因物理鎖死導致斷糧，空間穩定錨承壓上升，預計兩小時內可能發生瞬移逃逸。請求指示。」
幾秒後，聯絡員機械般的聲音傳來：
「B14層絕不能解除封鎖。該物品是深空打撈計劃的核心備用物資，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絕對不允許丟失。」
「收到。但物流管斷裂......」
「那就用別的。就地取材。不惜一切代價，把衣服留住。」
通訊單方面切斷。
走廊里只剩下穩定錨過載的低頻嗡鳴聲。
「就地取材」。
這四個字的邏輯極其直白。衣服要吃肉，管道斷了，那就拿活人去填。
隊長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側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護目鏡後的視線，靜靜地落在了王主管和林克的身上。
兩名特遣隊員也極其默契地調整了站位，隱隱封死了退路。
王主管推了推眼鏡，枯槁的手指緊緊捏著權限卡，沒有吭聲。
林克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太清楚RSCP的算帳方式了，一件戰略級奇物的價值，遠超兩個研究員。
但他並沒有坐以待斃。大腦在極度的生死高壓下瘋狂運轉，迅速檢索著這層樓的所有物資。
「隊長。」林克迅速抬頭，直視著對方的護目鏡，語速極快且清晰。
「B14-08室是臨時解剖準備間。昨天剛送來三具因為實驗失敗腦死亡的IV級人員屍體，本來準備今晚送去底層焚化的。」
林克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三具高危輻射屍體，總質量超過兩百公斤，附帶的畸變血肉能量足夠讓它安靜下來。沒必要在這裡消耗我們。」
隊長盯著林克看了兩秒。
殺研究員是下策，既浪費了科研資產，後續寫報告也麻煩。既然有現成的屍體，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三號，四號，跟著他去08室推屍體。」隊長乾脆利落地打出戰術手勢，「其餘人，在22號艙門外建立防線，準備投餵。」
「呼……」林克在心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言不發地轉身，帶著兩名隊員向走廊另一頭快步走去。
蟄伏在隊長戰術靴陰影中的顧異，全程旁聽了這場沒有硝煙的交鋒。
可以無視物理牆壁的空間瞬移?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這簡直是老天爺硬塞到他嘴裡的越獄神器。
至於代價是吃肉？拜託，他手上要吃肉的道具多著呢，它排老幾啊？
乖乖排好隊，吃完你的吃你的。撐不死你！
所以就在林克轉身、兩名特遣隊員端著槍跟上去的那一瞬間。
沒有任何猶豫。
顧異化作的那抹暗斑，猶如一條游入深水的黑蛇，悄無聲息地從隊長的靴底滑出，極其絲滑地融入了林克的陰影里。
不到一秒，完成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