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鋼鐵腳掌順勢踩住畸形蜘蛛掙扎的腹部。
老王雙臂發力,鏈鋸劍往下狠狠一壓。
黑血狂飆。這頭由三具人類軀幹拼湊起來的怪物當場被絞成了一灘爛泥。
老王拔出掛滿碎肉的鏈鋸劍,機械腳掌隨意踢開腳邊的殘骸。
「這地方的怪物長得真他娘的磕磣。」老王的電子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走,接著往前推。」
顧異甩掉右臂觸手上的血跡,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鋪滿黑色菌毯的瀝青路面,繼續往城市深處壓進。
一開始的幾條街區,戰況完全是一面倒的單向屠殺。
被活人氣息吸引過來的畸變體絡繹不絕,但大多是些毫無理智的低階貨色。
有長著七八條腿的變異野狗,也有渾身長滿膿包、貼著牆根爬行的不知名血肉。
它們仗著數量多,像沒頭蒼蠅一樣從廢樓和下水井蓋里瘋狂往外涌。
顧異和老王根本沒放慢腳步。
守墓人機甲本身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重型絞肉機。
鏈鋸劍帶著刺耳的轟鳴,把撲上來的怪物成片成片地鋸成兩截,機械巨足踩在爛泥里,一步一個血坑。
顧異跟在側翼,暗紅色的血肉觸手如同幾十條精準的毒蛇,輕易貫穿那些試圖偷襲的漏網之魚,順帶把高能血肉全抽乾當成血肉儲備。
一路碾壓,兩人硬生生在黑色的怪物海里趟出了兩條街的血路。
但往前推進了差不多兩公里,穿過一個廢棄的十字路口時,周圍的動靜變了。
那些原本像瘋狗一樣源源不斷撲上來的低階畸變體,突然開始減少。
直到徹底消失。
四周傾斜的大樓廢墟里,不再有毫無邏輯的嘶吼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老王端著鏈鋸劍停下腳步,單孔鏡頭四下掃視:「阿異,耗子們怎麼沒聲了?被打怕了?」
顧異盯著前方翻滾的黑霧,眉頭微皺。
沒等他開口,兩側殘破的店面和二樓窗戶里,接二連三地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珠。
新一波怪物從黑霧裡鑽了出來。但這一次,畫風全變了。
沖向老王的那幾頭巨獸,不再是那種只會無腦近戰撲咬的野獸。
它們體表沒有任何毛髮或骨甲,全是一層層臃腫鼓脹的毒囊。
它們根本不靠近機甲的鏈鋸範圍,隔著十幾米遠站定,張開布滿利齒的嘴,噴出大股大股慘綠色的濃酸。
強酸如同暴雨般落在守墓人機甲的青黑色外殼上。
刺鼻的白煙瞬間騰起,厚重的高密度合金髮出「滋滋」的腐蝕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燒出坑洞。
而撲向顧異這邊的,也不再是那種血肉模糊的軟體畸變物,換成了一群通體覆蓋著灰白石化硬殼、形似巨型蜱蟲的怪物。
顧異的血肉觸手像鞭子一樣抽過去,帶著千鈞之力的觸手砸在這些硬殼上,竟然只留下一道道白印,沒能像之前那樣瞬間貫穿。
幾隻蜱蟲怪頂著觸手的抽打,強行撞進兩米範圍,身軀猛地膨脹。
「砰!」
怪物當場自爆。漫天粉塵混著一股帶著麻痹毒素的刺鼻氣味轟然炸開。
顧異屏住呼吸,迅速後撤兩步。
他盯著滿街這些造型怪異的畸變體,腦子裡迅速轉過彎來。
噴酸怪拉開距離打重甲,自爆石甲蟲近身克制血肉觸手。
這根本不是荒野上那種毫無邏輯的野蠻變異。這些東西就像是被人精心挑選、組裝出來的針對性兵種。
暗處有東西在盯著他們。
換成其他任何一支賞金獵人隊伍,哪怕火力再猛,被這種源源不斷且極具針對性的縫合怪潮水耗上幾個小時,也得彈盡糧絕死在這裡。
但這套精密的消耗戰術,偏偏撞上了一塊鐵板。
「滋滋——」
老王機甲左臂的護甲被強酸燒穿了一大片,露出了裡面的液壓管線。
下一秒,【老兵不死】的被動規則瞬間觸發。
守墓人機甲那些被燒融的金屬殘缺處,憑空湧現出大片暗金色的光點。
光點飛速咬合重組,不到兩次呼吸的功夫,嶄新的高密度合金裝甲重新覆蓋了受損部位,連漆面的光澤都恢復如初。
「就這點酸水,給老子洗澡都不夠!」
老王發出一聲狂笑,頂著漫天潑灑的酸液,迎面撞進噴酸怪的陣列里。
鏈鋸劍掄成一個滿月,直接把兩頭巨獸攔腰截斷。
顧異這邊的動靜更粗暴。
觸手抽不碎硬殼,那就換個打法。
顧異調動【戰爭熔爐】,暗紅色的血肉觸手前端瞬間異化出鋒利的鎢鋼鑽頭。
觸手如同幾十台高速運轉的工業電鑽,輕而易舉地鑽透石甲蟲的硬殼,扎進內部瘋狂吸食血肉精華。
消耗的精神力,直接靠著吞噬怪物的血肉同步補了回來。
壞消息是對面會針對性布置戰術。
好消息是我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兩人在這條主幹道上頂著怪海一路平推。黑血和強酸混在一起,順著下水道的格柵嘩嘩往下流。
十幾分鐘後。
就在老王一腳踩碎最後一頭噴酸怪的腦袋時,前方的街道突然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在從廢樓里源源不斷往外涌的怪物,像是收到了某種統一的停機指令,齊刷刷地停住腳步。
緊接著,怪物潮開始整齊劃一地向後退去,迅速隱沒在街道兩側的建築陰影里。連那些貼著地面的濃稠黑霧,也像退潮一樣向後倒卷。
不僅是活著的怪物在退。
顧異察覺到腳下傳來的異樣,低頭看去。
鋪滿整條街道的那層黑色菌毯,正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咕嚕」聲。
原本散落在瀝青路面上的斷肢、碎骨,甚至是那些已經淌進下水道格柵的強酸和黑血,都沒有留在原地。
黑色的菌毯表面裂開無數道細微的豁口,像成千上萬張飢餓的嘴,把滿地打碎的殘渣肉泥一點點倒吸、吞咽了下去。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剛才還像絞肉機一樣的血腥戰場,被舔得乾乾淨淨。除了被老王踩癟的幾輛廢汽車,平整的黑色路面上連一滴血沫都沒剩下。
顆粒歸倉,哪怕是戰損的爛肉,這頭母體也要一滴不剩地重新咽進肚子裡回收成本。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硬生生在兩人前方讓出了一條寬闊、空蕩的主路。
顧異收回觸手,甩掉上面的碎肉,微微眯起了眼睛。
停止攻擊了。
這種令行禁止的退卻,比剛才瘋狂的進攻更讓人心底發寒。
老王端著鏈鋸劍,單孔鏡頭警惕地掃視著空蕩蕩的街道:「阿異,這幫玩意兒怎麼撤了?憋大招呢?」
「可能它覺得虧本了,想換個方式。」
顧異話音剛落,前方的黑霧深處,亮起了幾束昏黃的光柱。
那光線很穩,跟著步伐有節奏地晃動,老式強光手電筒的光束。
「啪嗒,啪嗒。」
沉悶的腳步聲踩著路面的積水,三個人影從黑霧中走了出來。
顧異的視線落在那三個人身上,眉頭瞬間擰緊。
那是三個大活人。
他們身上穿著黃色厚重防化服,臉上戴著防毒面罩。
手電筒的光打在路面上,在陰冷的空氣里甚至能看清他們呼出的微弱白氣。
帶頭的是個男人。他防化服的胸口位置,用別針掛著一塊已經發黃褪色的塑料工作牌。
上面印著望川市科研所的舊版徽標。
在這麼一座被封閉了整整二十年、滿地都是畸形怪物和吃人黑泥的死城裡,活口早該死絕了。
現在卻突然全須全尾地走出來三個打著手電筒的「科研人員」。
三人在距離機甲和顧異十幾米外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帶頭的中年男人關掉手電,隔著防毒面罩看了看滿地的怪物殘骸,又看向顧異和老王。
他往前邁了半步,抬起戴著厚重橡膠手套的右手,做了一個標準的戰術停止手勢。
「兩位。」
男人的聲音透過防毒面罩的過濾閥傳出來,帶著微弱的電子悶響,條理清晰,字正腔圓:
「這裡是防務委員會下屬的南翼生物屏障絕密實驗區。你們的強行闖入和破壞,已經嚴重干擾了核心陣列的穩定運行。」
聽到「防務委員會下屬」這幾個字,站在顧異身旁的守墓人機甲,頭部單孔鏡頭裡原本亮著的暗黃微光,毫無徵兆地瞬間黯淡下去。
高達四米的鋼鐵巨獸徹底進入了靜默狀態,矗立在街道中央,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老王是個在泥坑裡滾了大半輩子的老兵痞,神經比鋼筋還粗,但心思同樣細密。
他現在在人聯的檔案上是個死人,是個違規異化的D級詭異。
在沒有摸清對方底細之前,他不會貿然暴露自己給顧異增添麻煩。
帶頭的男人並沒有理會老王的反應。
他站在原地,隔著防毒面罩的目光冷硬而平靜,語氣里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不容置疑與威嚴:
「念在你們是誤入此地,剛才破壞外圍設施的事,我們可以不予追究。現在,立刻原路退出去。」
男人抬起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了指兩人來時的方向,下達了最後通牒:
「前方的核心陣列屬於望川市最高機密,防禦系統處於高度敏感狀態。再往前踏一步,系統會把你們直接判定為高危感染體,啟動無差別抹殺程序。不要因為一時的好奇,毀了人聯在這座城裡壓了二十年的戰略布局。言盡於此,馬上離開。」
顧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那個鉛盒,沒有動。
「拿補償走人?」
顧異手搭在大衣口袋邊緣,看著對面那三個大活人:「我是望川防務委員會直接委派的特勤。我怎麼從來沒在絕密檔案里見過這裡有駐紮編制?」
帶頭的中年男人聽完顧異的身份,防毒面罩下的腦袋微微偏了偏。
「防務地圖是給外圍防線和底層看的。真相如果落在紙面上,C環區明天就會暴動。」
男人的聲音透過過濾閥傳出來,帶著股冷冰冰的公事公辦:
「你以為這些年為什麼不剿滅這裡,是因為打不過原生畸變體?是因為高層發現了這座城異化後的價值。它是個天然的捕蠅草。二十年來,南方荒原上遊蕩過來的詭異,全被它吸進來消化了。這就是南翼生物屏障。」
顧異眉頭微動:「那北區紅苔區的那個母巢?」
「從這裡提取的一小部分次級組織。減毒株。」
男人回答得沒有絲毫遲疑:「放在北區受控培育,是為了反向推演能遏制這座主城的抑制劑。等數據跑完,人聯就能無傷收復073城。」
空曠的街道上只有冷風卷過廢墟的聲音。
這番話從戰略意圖到技術細節,嚴絲合縫,至少從邏輯上來說,是合理的。
顧異看著他們身上那套乾淨得過分的防化服:「既然是死城,外頭那些東西剛才怎麼不咬你們?」
「我們是第六期駐點觀測員,每周向望川發回電磁波報。」男人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夾層里塗了提取自核心母體的同源信息素。在那些衍生物的判定里,我們不是食物,是母體的一部分。」
四周很靜。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戴著的舊式機械錶,隨後抬起頭,目光隔著防毒面罩的玻璃鏡片,平靜地投向顧異:
「你們剛才無差別的破壞,已經引起了核心陣列的不穩定。」
他指了指地上的鉛盒,語氣透著一股官方特有的威嚴與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身上的信息素快壓不住它了。拿上東西,趁著核心區域還沒徹底甦醒,立刻原路退出去。否則一旦觸發了母體的最高防衛指令,你們這台機甲就算是鐵打的,也得化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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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陪同發小遊玩去了,沒更上。但這不是重點。作者發現一個規律,每次斷更時候番茄就整個大活,鬧麻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