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490章 真菌母巢

第490章 真菌母巢

2026-10-16 15:20:15 作者: 靈感腦洞大爆炸

  引路螢在粘稠的黑霧中無聲地滑翔。

  顧異沒有急著往深處亂撞,而是將高度降低,貼著街道兩側廢棄的GG牌飛行。

  那間地下實驗室既然能生產出用來強化防線的酸液毒囊,就肯定有運輸的渠道。

  他停在一塊生鏽的紅綠燈牌上,等了大約十分鐘。

  下方的街道上,傳來一陣規律的甲殼摩擦聲。

  一列由十幾頭巨型多足甲蟲組成的運輸隊,從黑霧裡緩緩爬了出來。

  這些甲蟲的背甲被強行掀開,粗糙的黑泥將一個個沉甸甸的酸液毒囊直接縫合在它們的血肉里。

  甲蟲們排著整齊的隊列,沿著主幹道,筆直地朝城市中心爬去。

  顧異振動膜翅,不緊不慢地吊在運輸隊頭頂的陰影里。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建築越來越少,地勢開始向下傾斜。

  大約跟著爬行了兩公里,前方的濃霧突然散開,露出一個直徑超過數公里的巨大漏斗形盆地。這裡原本應該是073城賴以生存的礦坑。

  甲蟲運輸隊順著礦坑邊緣的盤山公路,一路爬向礦坑最深處。

  顧異跟著飛進礦坑。

  越往下,空氣里那股熟悉的硝煙和機油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高濃度福馬林混合著羊水的刺鼻氣味。

  礦坑的岩壁上,已經看不到任何岩石的本色。

  一層厚達數米的黑色真菌像瀝青一樣掛在坑壁上,無數根粗細不一的肉質管道如同密集的蛛網,在真菌層里交織、蠕動。

  顧異懸停在半空,視線順著礦坑的深度一直往下探。

  下一秒,眼前鋪開的景象,讓他的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整個礦坑底部,被挖出了密密麻麻的巨大孔洞,像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畸形蜂巢。

  每一個孔洞裡,都嵌著一個個半透明的灰白色肉囊。

  肉囊里泡著的,根本不能稱之為「人」。那是一具具被極度殘割、扭曲的血肉軀殼。

  

  絕大多數已經失去了四肢,只剩下枯瘦的軀幹和頭顱;有的甚至只剩下一顆浸泡在渾濁羊水裡的大腦和半截脊椎。

  無數根粗壯的黑色菌絲像活物一樣,從坑壁上延伸出來,粗暴地扎進這些殘軀的後腦、眼眶和脊髓深處。

  順著菌絲的脈動,微弱的生物電光在這些殘骸間交替閃爍。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還保留著面部輪廓的殘骸。他們的嘴角全都被真菌強行向兩邊扯開,在營養液里維持著一個整齊劃一、極度僵硬的「微笑」。

  顧異看著那些閃爍的生物電信號順著管線,源源不斷地匯聚向礦坑中央的一座高塔般的黑色肉瘤。

  識海中,圖鑑的紅光猛然乍現:

  【發現C級共生集群:真菌母巢】

  【收容條件:徹底剝離其所有核心主腦的感知網,或熄滅所有寄生節點的意識火種。】

  顧異盯著面板上的條件,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熄滅所有火種。這意味著想要收容,就得親手把這坑底幾十萬個還在喘氣的殘骸全宰了。

  而那個像心臟一樣跳動的黑色巨型肉瘤,顯然就是用來控制這些菌絲網絡的神經中樞。

  顧異沒有半分遲疑。

  引路螢的偽裝瞬間解除。

  顧異的身影在半空中陡然顯現,身體在重力作用下直線墜落,直奔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肉瘤。

  半空中,暗黑色的高密度合金從皮下狂涌而出,【戰爭熔爐】瞬間完成裝載。

  機械長刀拔出刀鞘,暗紅色的旱魃薪火轟然倒灌進刀身,拉出一道十幾米長的狂暴火刃,照著那顆跳動的肉瘤當頭劈下。

  就在火刃距離肉瘤不到十米的瞬間。

  「滴——」

  一聲極其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空曠的礦坑底響了起來。

  肉瘤正前方的那塊厚重菌毯,突然像兩扇電梯門一樣向兩側平滑地拉開。

  一個穿著整潔白襯衫、打著領帶的年輕男人,從菌毯後面走了出來。

  他的衣服乾乾淨淨,皮鞋一塵不染,甚至連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唯一刺眼的,是他後頸處連著一根手臂粗細的黑色神經索,一直延伸進背後的肉瘤深處。


  男人抬起頭,那雙全黑的眼珠看著從天而降的顧異,語氣平靜且禮貌:

  「請住手。」

  「如果你這一刀劈下來,供能循環和神經麻痹素會在零點三秒內斷開。」

  男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甚至帶著幾分溫和:「坑底這三十萬個節點會瞬間從幻境中醒來。然後,在窒息死亡前的幾十秒里,他們會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殘缺的肉體,體會到菌絲扎在腦子裡的劇痛。」

  刀鋒上的高溫已經烤焦了男人額前的幾縷頭髮。

  顧異在半空中硬生生擰轉腰身。

  「轟!」

  狂暴的火刃擦著男人的肩膀劈在旁邊的空地上,瞬間將幾米厚的黑色菌毯燒成了一道焦黑的溝壑。

  顧異穩穩落在地上,長刀駐在身前,冷眼看著這個攔路的「人」。

  左眼深處,【洞察者之瞳】的微光一閃而過。

  在能量光譜的視界裡,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軀殼中,全是和這滿坑菌毯一模一樣的濃黑死氣。

  「你是個什麼東西?」顧異手腕壓著刀柄。

  男人不緊不慢地抬起手,將方才被刀風吹亂的領帶重新拉正。

  「用你們人類的習慣來稱呼,我是這座城市的市長。」男人像是在自我介紹,「當然,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確實是二十年前帶隊勘探這裡的首席研究員。他的大腦結構保存得最完整,很適合用來做發聲的終端。」

  「拿這幾十萬個活死人當擋箭牌?」顧異盯著他後頸的神經索。

  「你誤會了。這不是威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男人搖了搖頭,那雙全黑的眼珠里透出一種屬於非人類的絕對理智:

  「你剛才在外圍的表現,我已經通過節點運算過了。你確實有能力砸爛這座主控中樞。但這對你來說,毫無意義。」

  男人指了指腳下深不見底的菌毯:「我在這座城裡紮根了二十年,我的根系早就順著地下水網,蔓延到了幾十公里外的荒野深處。換句話說,我擁有許多核心中樞。這座礦坑,只是我暴露在地表的一個運算器官。」

  「你毀了這裡,我頂多損失掉這三十萬個算力節點。我不會死。」

  男人看著顧異,語氣平靜得讓人髮指:

  「但這三十萬人會真正體會到下地獄的滋味。」

  男人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兩人之間的空氣微微扭曲,一幅全息投影般的清晰畫面在半空中展開。

  畫面里,陽光明媚。街道兩旁開著鮮花,孩子們在學校操場上追逐皮球,工人們下班後坐在街邊的大排檔里喝著啤酒大聲吹牛。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二十年前,污染爆發。他們本來全都要在絕望中異化成怪物。」

  男人指著畫面里那些鮮活的面孔:「是我接納了他們。在現實中,他們確實只是一具具殘破的軀殼;但在他們的意識里,073城永遠停留在最繁華、最安穩的那一天。我給他們提供永恆的庇護,他們把閒置的大腦借給我。這是一場雙贏。」

  男人說著,修長的手指凌空一撥。

  全息畫面驟然放大,定格在距離顧異不到五米遠的一個半透明肉囊上。

  現實中,那個肉囊里泡著的殘軀只剩下半截胸腔和一顆乾癟的頭顱。

  但在男人投射的幻境畫面里,那是一個穿著圍裙的父親,正坐在溫暖的燈光下,笑著輔導七八歲的女兒寫數學作業。小女孩咬著鉛筆頭,因為解不出題正在父親懷裡撒嬌。

  「你看。」

  男人的聲音幽幽地傳過來:「你現在一刀切斷這根神經,那個小女孩在幻境裡就會眼睜睜看著父親慘死。而在現實中,這具半死不活的軀體會在沉睡了二十年後,重新體會到菌絲扎在腦髓里的劇痛,然後在幾分鐘內哀嚎著咽氣。」

  「這種血淋淋的清醒,真的是他們想要的嗎?」

  「離開吧。」

  男人放下了手,畫面隨之消散:「你砸碎這裡,傷不到我的根本,只會親手把三十萬人從天堂拽進地獄。這不划算。」

  深淵裡安靜得只剩下肉囊里冒泡的咕嚕聲。

  顧異盯著半空中消散的虛假畫面,又轉過頭,看著礦坑石壁上那些泡在黏液里、只剩下半截身子卻掛著僵硬微笑的殘骸。


  「雙贏?」

  顧異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發緊,骨節泛白。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順著顧異的脊椎一點點往上爬。

  那是一種看著同類被當成盆栽修剪、當成家畜圈養、當成一塊廉價電池死死釘在牆上的悲哀與噁心。

  腦海中,第七小隊在西區死戰的身影、育幼所里那些吃著發霉營養膏的孤兒、甚至是在地下室里靠互相殘殺取暖的倖存者,一幕幕閃過。

  顧異閉上了眼睛。

  他在滿是腐臭和福馬林氣味的深淵底端,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翻騰的情緒一點點壓了下去。

  幾秒鐘後,他重新睜開眼。

  眼底的遲疑和波瀾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比這片城還要冷硬的堅決。

  顧異把視線從肉囊上收回來,目光重新落在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像個養魚的善人?」

  顧異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聽不出一絲起伏,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壓抑:「給幾粒飼料,貼一張帶風景的假壁紙,這幾十萬人就該感恩戴德地把腦子和血肉全都交給你當肥料,在這個臭水坑裡給你當一輩子的算力節點。」

  男人那雙全黑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似乎在評估和疑惑顧異的情緒波動。

  「沒有我,他們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被撕碎了。」男人的語氣依舊理性,「這是最合理的等價交換。」

  「去你媽的等價交換。」

  顧異握住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緩緩提起手裡的機械長刀。

  暗紅色的旱魃薪火沒有像以往那樣狂暴地炸開,而是如同濃稠的岩漿,在刀鋒上無聲地攀附燃燒。

  他沒有再去看石壁上那些掛著虛假微笑的肉囊。長刀抬平,冒著火光的刀尖遙遙指向那個男人的眉心。

  「我會讓他們走得毫無痛苦。」

  顧異的聲音在空曠的礦坑底迴蕩,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至於你那埋在荒野上的狗洞,你最好藏深點。等我清理完這裡,我會一點點把你挖出來,燒個乾淨。」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異雙腿猛地發力,拖著狂暴的火浪,照著那顆跳動的核心肉瘤悍然沖了上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