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顧異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昨晚他和王隊、李飛一起將已經甦醒、但還很虛弱的陳浩從黑診所弄回了「蜂巢」。
林小柒則堅持要留在診所,陪著李靜雅一起照顧還在昏迷的劉芳大媽。
顧異幾乎是一夜沒睡。
但奇怪的是,他的大腦卻異常的清醒,甚至感覺不到一絲疲憊。
他知道,這是因為他那暴漲到了【37點】的精神力在起作用。
他的「靈魂」,或者說「精神」,已經開始超越普通人的範疇了。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窗外那片永遠灰濛濛的天空,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的路。
劉芳大媽倒下了。
這意味著,小隊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無法再出集體任務了。
而和陳浩的「撿垃圾」生意,也因為廢料山被榨乾而暫時中斷。
「穩定」的收入來源全斷了。
但顧異的心裡卻沒有絲毫的焦慮。
因為這是一種源於『金手指』的自信。
他現在,擁有了三張形態卡,一張武裝卡,和一張規則卡。
論保命和潛行的能力,他自信在拾荒人里,已經算是頂尖。
從地鐵隧道到廢棄的幼兒園。
事實證明了一件事。
只要他能變成「詭異」。
那麼在這個世界裡,他就擁有了最強大的「偽裝」和最可靠的「保命符」。
但那都是在他「非人」的形態下。
一旦他變回這個人類的身體……
他,依舊是一個手無寸鐵的、脆弱的、隨時可能被一槍打死的「普通人」。
顧異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強化一下自己人類形態的戰鬥力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買把槍。
他現在餘額【4500信用點】。
這筆錢在鏽骨街已經算得上是一筆不折不扣的「巨款」。
但他不知道該買什麼。
遇事不決,先找王隊商量總沒錯。
顧異不得不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誠不欺我。
——
「砰砰。」
「誰啊?大清早的,奔喪呢?」
王老爹的門,被不耐煩地拉開。
他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王隊。」顧異開門見山,「我想……去『扳手』那兒買把槍。」
「然後想請你教我怎麼用它。」
王振國的目光,掃過顧異那張因為精神力充沛而顯得異常「乾淨」的臉,和他那雙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進來吧。」
屋子裡煙霧繚繞。
王老爹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黑水」,似乎是在用酒精來驅散那該死的疲憊。
「你有多少錢?」他問道。
「四千五。」
王老爹拿煙的手,頓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顧異一眼,那眼神很複雜。
「……你小子,比我想的還能折騰。」
他掐滅了菸頭,聲音重新變得嚴肅了起來。
「小子,我問你,你想練槍是為了對付什麼?」
「詭異。」顧異不假思索地回答。
「錯!」
王老爹粗暴地打斷了他!
「大錯特錯!」
「小子,你是不是以為有了槍,就能跟那些鬼東西站著對擼了?」
「我告訴你,你手裡這玩意兒,對付絕大多數的詭異,屁用都沒有!」
他指著顧異,一字一句地用他那血淋淋的經驗,教訓著這個「菜鳥」。
他將那把保養得油光鋥亮的左輪,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這東西……」
他用手指敲了敲冰冷的槍身。
「……不是為了殺鬼的。」
「它是為了,殺人。」
王老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永遠灰濛濛的、充滿了掙扎和罪惡的C環區。
「在這個地方,有時候最大的危險,不是詭異。」
「而是你的『同類』。」
「而一把槍……」
他重新拿起了那把左輪。
「它,是你身份的象徵。它告訴所有人,你,不是一個可以被隨便捏死的軟柿子。」
「在C環區,在牆外那片廢土上。」
「詭異,是要你的『命』!」
「但人,他媽的是要你的『錢』,你的『裝備』,你的『食物』,然後再要你的『命』!」
「對付詭異,靠的是腦子,是情報,是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保命的底牌!」
「但對付人……」
王老爹,緩緩地拍了拍自己那把老舊的左輪槍。
「……靠這個。」
「所以,你想學,我教你。」
「但你給老子記住了,不到萬不得已,永遠不要用它去對付一隻詭異。那是浪費子彈。」
「也永遠,不要輕易地用它去對付一個人。」
「因為當你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你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王老爹那沙啞的聲音,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了顧異的心上。
顧異沉默了很久,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王隊。謝謝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個人終端。
「這個學費……」
「學個屁的費!」
王振國眼睛一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了!
「老子教自己隊員用槍,還要收錢?!傳出去,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可是王隊,規矩我懂……」顧異還想堅持。
在C環區,知識,尤其是能保命的知識,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規矩?」
王振國的表情,卻突然緩和了下來。
他看著顧異,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裡,透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混雜著「後怕」和「慶幸」的情緒。
「小子。」
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的語氣說道:
「昨天你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我王振國,不欠人情,尤其不欠小輩的人情。」
「這堂課,就算是我還你的。」
他頓了頓,又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樣子,揮了揮手。
「這事,就這麼定了。別他媽再跟我提錢,不然老子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
顧異最終還是跟著王振國,再次來到了「扳手」那間充滿了油污和火藥味的店鋪。
「又來了,小子?」
「扳手」那隻紅色的機械義眼,在顧異身上掃了掃。
「怎麼,這次攢夠錢了?」
「他買。」
王振國替他回答了。
「扳手」看了一眼王振國,沒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這個老傢伙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他重新從那個油膩膩的鐵箱子裡,掏出了那三把手槍,扔在桌上。
「自己挑。」
這一次,顧異沒有再去看那把花里胡哨的「拾荒者」爆改。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把最老舊、最不起眼的「掘墓人」左輪上。
「就它了。」
「有眼光。」
王老爹點了點頭。
「這玩意兒雖然丑,但它絕對不會在你需要它的時候給你掉鏈子。」
顧異點了點頭,看向「扳手」。
「三千?」
「三千。」「扳手」的機械義眼閃了閃。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王振國,似乎是賣這個老兵一個面子,又補充了一句。
「看在老王的面子上,送你一個槍套,再搭你六發最便宜的鉛芯彈,讓你聽個響。」
顧異的心,微微一松。
「等等。」
就在顧異準備點頭的時候,王老爹卻突然出聲了。
他指了指牆角一箱子散裝的、灰撲撲的子彈。
「『扳手』,你這兒的訓練彈,什麼價?」
「扳手」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老規矩。兩信用點一發,只能聽個響,打不死人。」
「給他來一百發。」王老爹對顧異說道。
然後他又看向「扳手」。
「再給他來四十八發正經的鉛芯彈,和兩發『鍊金彈』。」
顧異看著王老爹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瞬間就明白了。
他這是在手把手地教自己怎麼「當家」,怎麼把錢花在刀刃上。
「……好。」
顧異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個人終端,遞了過去。
【支付成功:3980信用點】
(三千的槍 + 一百發訓練彈200 + 四十八發鉛芯彈480 + 兩發鍊金彈300)
顧異肉疼的看著錢包大出血。
但當他將那把冰冷的、沉甸甸的、完全屬於自己的武器,和那一大包黃澄澄、灰撲撲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子彈,一起握在手裡的時候。
一種前所未有的,紮實的興奮傳遍了全身。
無論是在前世還是今生。
這都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觸摸到一把真槍。
……
王振國沒有帶他去什麼靶場。
他直接,領著顧異來到了西區「濁池」邊緣,一個被徹底廢棄的巨大的「垃圾壓縮站」里。
這裡是整個C環區噪音最大的地方。
也是最適合「練槍」的地方。
「看好了。」
王老爹,沒有教他什麼花里胡哨的技巧。
他只是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給顧異演示了一遍,如何裝彈,如何上膛,如何瞄準。
「手,要穩。心,要靜。」
「別他媽的學電影裡那些白痴,用一隻手耍帥。給老子用兩隻手死死地握住它!」
「把它當成你身體的一部分。」
「然後忘了你是在開槍。」
「你只是想讓你眼睛看到的東西多一個洞而已。」
他將一把裝滿了最廉價的訓練子彈的左輪,塞到了顧異手裡。
「對著那邊的廢料堆,打光它。」
顧異深吸了一口氣。
他學著王老爹的樣子,用雙手緊緊地握住那冰冷的槍柄。
他將準星對準了百米之外,一個早已生鏽的油桶。
然後他屏住呼吸,緩緩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而他的耳朵,則被那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嗡嗡作響。
火藥的硝煙味,嗆得他眼淚都流了出來。
「感覺怎麼樣?」王老爹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很吵。」
「很麻。」
「也很……帶勁。」顧異咧開嘴笑了。
「那就對了。」
王老爹也笑了。
「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