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
屠宰場的後廚區域已經漸漸安靜了下來。
大部分的雜工都已經下班。
只剩下幾個負責值夜的守衛在百無聊賴地抽著煙。
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廚房天花板上那錯綜複雜的、積滿了油污的通風管道里。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如同壁虎般無聲地匍匐前進。
正是王老爹。
他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跟著送貨車混了進來。
然後利用自己豐富的潛行經驗和從「老蠍子」那裡高價買來的內部地圖。
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了所有的監控和巡邏。
潛入了這個被他鎖定為「核心」的區域。
他沒有明確的目標。
他只相信自己手裡的那份內部地圖,和自己當了一輩子兵的直覺。
他的直覺告訴他越是守衛森嚴、地圖上標註為「禁區」的地方,就越有可能藏著他想要的答案。
他貼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將自己的生命跡象降到了最低。
很快他就通過管道摸索到了地下三層的主通道上方。
他從一個滿是灰塵的排氣格柵的縫隙里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條由冰冷合金構成的、一塵不染的走廊與上面骯髒的屠宰場截然不同。
這裡更像是一個秘密的軍事據點。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門口站著兩個守衛其中一個正是「刀疤臉」而另一個是臉上帶疤的「新人」。
王老爹沒有輕舉妄動,像一塊真正的石頭趴在管道里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老爹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長裙,正陪著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胖子從另一條通道里走了出來。
當王老爹看清那個胖子的臉時他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馬文彬!
那個淨塵安保公司的、滿腦子肥腸的馬經理!
他怎麼會在這裡?!
王老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死死地咬著牙關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看到女人親自上前驗證了虹膜和指紋,那扇厚重的合金門無聲地滑開露出了裡面一個更加奢華、也更加隱秘的空間。
「馬經理裡面請。」
女人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嗯。」
馬文彬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臉上帶著一種與他身份完全不符的狂熱率先走了進去。
女人緊隨其後。
合金門再次無聲地關閉將所有的秘密都鎖在了裡面。
王老爹趴在管道里。
他知道那扇門的背後絕對藏著他要找的答案!
他沒有猶豫,立刻根據地圖的指示在那如同迷宮般的管道里開始尋找通往那個房間上方的路徑!
管道里又黑又窄還布滿了各種鋒利的、老化的零件。
但王老爹像一隻沒有骨頭的狸貓無聲且迅速。
十分鐘後他終於摸索到了那個房間的正上方。
他小心翼翼地通過一個同樣積滿灰塵的百葉窗格柵將自己的視線投了下去。
房間裡極其奢華,馬文彬和那個女人正坐在一張柔軟的沙發上,桌上放著兩杯紅酒。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馬文彬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問道。
聲音通過管道模糊地傳了上來。
「您放心。」
女人嬌笑著回答。
「所有的『溫床』都已經布置妥當。」
「實驗的『廢料』也都處理乾淨了。」
「就等『主教』大人開啟最後的『儀式』了。」
主教……儀式……
王老爹的心裡猛地一沉!
雖然聽得斷斷續續但他可以肯定【屠夫幫】的背後絕對是一個組織嚴密的、帶有宗教性質的邪惡組織!
馬文彬這個混蛋就是他們安插在【人聯】體系內的棋子!
就在王老爹準備繼續竊聽時,房間裡一個一直站在紅姐身後的、如同保鏢般的精壯男人突然動了。
他猛地抬起頭鼻子像狗一樣在空氣中瘋狂地嗅著。
「……紅姐。」
他的聲音很沙啞。
「……不對勁。」
「空氣里……有一股不屬於這裡的『味道』。」
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什麼味道?」
那個男人閉上眼仔細地分辨著然後猛地睜開眼神如同野獸!
「……是鐵鏽和老舊機油的味道!」
「還有……一絲火藥的硝油味!」
他伸出手猛地指向了天花板上王老爹所在的那個通風口!
「——有老鼠!!」
警報瞬間拉響!
王老爹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在對方抬起槍口的瞬間,他立刻轉身像一條受驚的蟒蛇在狹窄的管道里瘋狂地向著來時的路高速回撤!
「噠噠噠噠噠!」
下方衝鋒鎗的子彈已經開始瘋狂地掃射天花板!
子彈穿透薄薄的鐵皮擦著王老爹的身體呼嘯而過!
「刺啦——!」
一塊被子彈打爛的鐵皮劃破了他的手臂帶起一串血珠!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房間裡傳來了紅姐暴怒的尖叫!
王老爹忍著劇痛一言不發。
他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敵明我暗」!
他必須利用這複雜的管道系統甩掉追兵!
他將自己當兵時學到的所有管道潛行技巧都發揮到了極致!
利用每一個拐角每一個分岔路口不斷地改變著自己的位置!
同時他也沒有閒著!
他用匕首撬動管道連接處的螺絲!
用身體撞擊那些早已老化的支撐結構!
「哐當!」
「轟隆!」
一截截沉重的通風管道被他從天花板上弄得掉落下來!
砸在下方的走廊里!
不僅製造了巨大的噪音干擾了敵人的聽覺!
更形成了一個個臨時的路障阻礙了他們的追擊!
整個屠宰場的地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一場在鋼鐵迷宮裡的、瘋狂的「貓鼠遊戲」。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