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下方傳來了紅姐那暴怒到極點的尖叫!
王老爹充耳不聞。
他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蟒蛇。
在那狹窄、黑暗、充滿了油污和灰塵的通風管道里。
用一種近乎本能的姿態瘋狂地向前爬行!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密集。
手電筒的光束如同一道道交錯的利劍。
從一個個排氣格柵的縫隙里刺了進來!
將這鋼鐵的迷宮照得忽明忽暗!
「噠噠噠噠!」
偶爾會有零星的子彈射穿薄薄的鐵皮。
擦著他的身體呼嘯而過!
但槍聲很快就稀疏了下去。
顯然下方的人也投鼠忌器。
他們不敢對著天花板進行無差別的掃射。
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打爆哪根重要的蒸汽管道或者高壓電纜。
把整個地下基地都給廢了。
這給了王老爹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沒有像個沒頭的蒼蠅一樣胡亂逃竄。
他的大腦在極度的危險之下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
那張早已被他刻在腦子裡的殘缺地下結構圖。
在他的意識里緩緩展開。
變成了一幅可以隨意縮放的、三維的立體地圖!
左邊是通往一號冷庫的排風主管道。
路寬敞,但沒有遮蔽。
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條。
右邊是通往員工休息室的廢棄舊管道。
狹窄且布滿了障礙。
但岔路極多如同迷宮!
王老爹毫不猶豫選擇了右邊!
他用肩膀狠狠地撞開了一個早已鏽死的連接閥!
鑽進了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更加黑暗的支線管道里!
「媽的!這老鼠屬泥鰍的嗎?!」
下方傳來了屠夫幫成員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紅姐有令!」
一個小頭目的聲音響了起來。
「封鎖所有通往地面的出口!」
「A隊去東邊!B隊去西邊!」
「把所有的排風口、下水道入口全都給我堵死!」
「今天就算是只蒼蠅也別想從這兒飛出去!」
「是!」
雜亂的腳步聲開始變得井然有序。
朝著不同的方向擴散開來。
一場無聲的「瓮中捉鱉」。
開始了。
……
與此同時。
屠宰場東三號門。
「鼴鼠」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手裡握著一把剛剛配發的衝鋒鎗。
臉上是他一貫的、麻木的表情。
仿佛對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混亂毫不在意。
但他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
捕捉著通訊頻道里傳來的、每一條信息。
「……目標身份不明是個老手。」
「……已切斷A區至C區的管道連接。」
「……紅姐親自帶人在B區進行地毯式搜索。」
「……所有外圍巡邏隊立刻封鎖各自的轄區出口!」
「鼴鼠」的瞳孔微微一縮。
入侵者?
一個能在紅姐眼皮子底下鬧出這麼大動靜的「老手」?
會是自己人嗎?
是林指揮派來的另一路人馬?
還是某個意外闖入的、不知死活的賞金獵人?
他需要確認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正緊張地四處張望的、同隊的守衛。
緩緩地開口問道:
「……餵。」
「你說上面那隻『老鼠』能撐多久?」
「撐?撐個屁!」
那守衛啐了一口。
「落到紅姐手裡算他倒霉!」
「我聽說上次有個不長眼的『獨眼商會』的探子也是這麼被抓住的。」
「你猜怎麼著?」
「被活活地做成了『蘭花』的肥料!」
「……這麼狠?」
「鼴鼠」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畏懼」。
「那當然!」
守衛一臉的理所當然。
「不過今晚這隻『老鼠』還真他媽有點本事。」
「我聽對講機里說。」
「他把B區的管道都快拆光了!」
「紅姐都快氣瘋了!」
「鼴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判斷。
這不是普通的幫派分子。
這種利用環境、製造混亂、聲東擊西的戰術素養。
絕對是受過嚴格訓練的。
林指揮說過。
他還派了另一顆「棋子」下場。
難道……
就是他?
「鼴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必須想辦法接觸到對方。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
確認對方的身份!
他拍了拍旁邊守衛的肩膀。
「……我去撒泡尿。」
「快去快回!別他媽亂跑!」
「知道。」
「鼴鼠」點了點頭。
轉身消失在了一條更加陰暗的岔路里。
他沒有去廁所。
而是憑藉著這幾天早已爛熟於心的地形。
繞到了一個負責監控整個東區管道系統的、廢棄的維修站。
他撬開門鎖閃了進去。
維修站里布滿了灰塵。
但那幾塊顯示著管道內部結構的監視屏。
竟然還亮著!
雖然大部分攝像頭都已經壞了。
但還有三四個在頑強地工作著!
「鼴鼠」坐了下來。
將自己那堪比專業情報人員的大腦。
發揮到了極致!
他根據通訊頻道里不斷傳來的、追兵的最新位置。
再結合這幾塊零星的監控畫面。
開始在腦海里飛速地推演著那個「入侵者」的、最可能的……
逃生路線!
……
B區七號管道夾層。
這裡是兩條主管道之間一個被廢棄的、用來檢修的狹小空間。
黑暗且充滿了鐵鏽味。
王老爹正一動不動地蜷縮在裡面。
如同一頭正在舔舐傷口的、蒼老的孤狼。
他的左臂被子彈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雖然已經用布條簡單地包紮了。
但鮮血依舊在不斷地向外滲透。
失血過多讓他的嘴唇有些發白。
體力也正在飛速地流逝。
但他依舊很冷靜。
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他剛才故意在管道里製造了大量的噪音和破壞。
將大部分的追兵都吸引到了相反的方向。
然後自己卻悄無聲-息地躲進了這個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死角。
燈下黑。
這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戰術。
他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緩緩地喘著氣。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最本能的反應。
——嘗試聯繫外界。
他從懷裡掏出了自己那個經過改裝的個人終端。
這是他唯一能與外界溝通的工具。
他按下了緊急聯絡人的快捷鍵。
然而。
終端的屏幕上。
代表著信號強度的那一格。
是一片刺眼的灰色。
【無信號】
王老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重啟了終端。
結果依舊。
【正在搜索信號……搜索失敗。】
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C環區的信號雖然爛。
但也不至於差到這種地步。
尤其這裡還是在南區。
除非……這裡有信號屏蔽裝置!
而且是軍用級別的、大功率的信號屏蔽!
【屠夫幫】,一個C環區的地下組織。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除非他們不是在防備自己這種「老鼠」。
他們是在防備【人聯】!
是在確保他們在這裡做的所有事。
都不會有任何一絲一毫的「信息」。
能夠泄露到外界!
這裡隱藏的秘密。
比他想像中還要大得多!
也危險得多!
他緩緩地收起了那塊毫無用處的「廢鐵」。
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幸好……幸好自己留了後手。
他想起了那個被他藏在地磚下的金屬盒。
他知道。
自己已經徹底陷入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沒有任何援軍。
他只能靠自己。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干硬的壓縮餅乾。
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補充著那所剩無幾的體力。
他在等。
等外面搜索的力度降下來。
等一個可以讓他衝出這片鋼鐵牢籠的……
機會。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聽覺上。
遠處的腳步聲、叫罵聲、金屬碰撞聲……
所有的聲音都匯聚成了一幅動態的「聲音地圖」。
在他的腦海里清晰地呈現了出來。
然而。
他並沒有發現。
就在他頭頂上方不到五米的位置。
一個隱藏在管道陰影里的、早已布滿灰塵的針孔攝像頭。
正將他那蜷縮的身影。
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並傳輸到了遠處那個廢棄的維修站里。
「……找到了。」
「鼴鼠」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而又蒼老的身影。
瞳孔猛地一縮。
然後又瞬間恢復了平靜。
他確認了。
是友軍。
而且是他絕對意想不到的……
「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