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放下了手中的鹿皮。
緩緩地直起了身。
她看著自己這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
此刻卻像個快要溺死的孩子。
臉上寫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於「哀求」的神色。
但她的眼神依舊冰冷如刀。
「王振國?」
她挑了挑眉。
「他不是你們的『守護神』嗎?」
「怎麼?」
「神也有需要凡人去救的時候?」
「姐!」
李飛被她這充滿了嘲諷的語氣刺激得眼眶都紅了!
「王叔是為了……是為了……」
他想起了王隊的「特工」身份和那個恐怖的「儀式」。
他知道這些都不能說。
「總之!他被【屠夫幫】困住的!」
「現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
剃刀笑了。
笑聲里充滿了冰冷的、毫不掩飾的譏誚。
「我為什麼要救他?」
「他是你的隊長,不是我的。」
「我的規矩你懂。」
她拿起旁邊的一塊毛巾擦了擦手。
「我只接任務,不講人情。」
「……人情?」
李飛看著姐姐那冰冷得不近人情的側臉。
他也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姐你跟我講規矩講人情?」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剃刀的面前,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一年前!是誰在我像個傻逼一樣非要去當清潔工的時候!」
「是誰,找到了王叔!」
「又是誰,求著他把我收進了第7小隊?!」
「你敢說這裡面沒有『人情』嗎?!」
剃刀擦拭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那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出現了一絲的波動。
一股被揭穿了偽裝的羞惱,瞬間浮現在了她那張冰冷的臉上!
她的聲音瞬間冷了好幾度!
「是王振國那個老東西告訴你的?」
沒想到,王振國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傢伙背後還是個「大嘴巴」!
「這不重要!」
李飛梗著脖子喊道。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裹著的、扁平的金屬塊。
然後當著剃刀的面緩緩打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早已被磨損得看不清本來面目的……
——D級【雷獸】的「感電脊骨」碎片!
「你從哪兒弄到的?」
剃刀的目光一凝。
這正是她當年送給王振國的「交易品」。
她記得很清楚!
王振國收下後當著她的面將這塊脊骨鎖進了他的金屬箱裡。
「……是王叔給我的。」
李飛的聲音有些沙啞。
「就在我清潔工正式轉正的那天晚上。」
「他找到我,把這個給了我。」
「他說這東西是你本來想讓我去『縫合者』那裡換一條能保命的胳膊。」
李飛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姐姐眼神複雜。
「然後王叔又告訴我。」
「『C環區人命不值錢。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換條胳膊,能讓我活下去的概率至少提高三成。』」
「『但選了這條路。我可能就再也回不了頭了。讓我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最後他把東西塞給我,讓我自己選。」
剃刀聽著弟弟的複述。
愣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
王振國那個老傢伙。
竟然把這筆「交易」又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還用這種方式替她給自己這個愚蠢的弟弟。
「……哈。」
良久良久。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
放下了手中的毛巾。
「那個老狐狸。」
那股升騰起來的怒火,緩緩地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更加複雜也更加無奈的情緒。
她看著自己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
她嘆了口氣。
「你認為清潔工,是一份很危險的工作對嗎?」
「當然!」
李飛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
剃刀搖了搖頭。
「清潔工其實並沒有那麼危險。」
「但C環區大部分的清潔工都干不長。」
「要麼死了,要麼殘了,要麼就嚇跑了。」
「很少有人能連續干滿一年。」
剃刀站起身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那永遠灰濛濛的天空。
「我知道王叔很厲害!」李飛不服氣地說道,「他的小隊死亡率最低!C環區想進他隊的人能從鏽骨街排到『獨眼酒館』!」
「那你知不知道」剃刀轉過身看著他「他這份『厲害』持續了多久?」
「……不知道。」
「十年!」
剃刀的聲音斬釘截鐵!
「那個老傢伙他幹了整整十年!」
「十……十年?!」
李飛徹底被這個數字給鎮住了!
他知道王隊是傳奇,但他不知道這個傳奇竟然持續了整整十年!
十年,對於一個清潔工來說那已經不是「履歷」。
那是「神話」!
「對,十年。」
剃刀轉過身看著他。
「他輾轉在C環區所有的安保公司。」
「是所有公司都搶著要的『金牌隊長』。」
「因為只要是他帶的隊。」
「無論隊員多菜鳥。」
「他的小隊死亡率永遠是所有隊伍里最低的!」
「他就像一個該死的『牧羊人』。」
「總能在狼群咬下來之前聞到危險的味道。」
「然後把他那些蠢得像羊羔一樣的隊員給毫髮無傷地帶回家。」
「第7小隊能整整一年一個人都沒死。」
「你以為是你們運氣好嗎?」
「不,是因為你們的隊長叫王振國!」
剃刀走回李飛的面前,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她似乎是為了找回自己剛才「破功」的面子刻意用一種更加冰冷的語氣說道:
「……我當初之所以會去找他。」
「不是在『求』他。」
「而是在跟他做一筆『交易』!」
「我給了他一件東西。」
「一件還保留著『規則』活性的『感電脊骨』!」
「那東西在黑市上,足以讓那幫瘋子搶破頭!」
「我用它換了王振國一個承諾。」
「只要你還在第七小隊還活著一天。」
「他就必須保證你這個白痴也活下去!」
「……所以。」
剃刀緩緩地說道。
「你覺得像王振國那樣的『老狐狸』。」
「一個能在『清潔工』這個位置上活十年的怪物。」
「會被【屠宰場】里那群只知道玩弄血肉的蠢貨輕易幹掉嗎?」
李飛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我也不信。」
剃刀冷笑一聲。
「但是……」
她話鋒一轉,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飛。
「我是讓他保護你,但他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好到你跟了他一年,還是這麼天真這麼愚蠢!」
「連什麼時候該求人,什麼時候該用腦子都分不清!」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在C環區獨自活下去的、真正的『獵人』弟弟!」
「不是一個只會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搖尾乞憐的『寵物』!」
她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李飛的心上!
「所以。」
她轉過身。
不再看李飛一眼。
「我得親自去問問他。」
「問問他這個『金牌牧羊人』。」
「是怎麼履行我們之間的『交易』的。」
說完。
她不再看李飛一眼。
一把抄起了那柄用厚厚的亞麻布包裹著的、巨大的斬馬刀!
然後將一排排造型猙獰的、特製的「武器」一一裝備在了自己身上。
最後。
她戴上了一張覆蓋了半張臉的、如同剃刀般鋒利的金屬面具。
那股屬於C環區頂級「行刑人」的、冰冷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意。
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屠宰場】……」
她轉過身只留下了一個冰冷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背影。
「那是『庖丁』的地盤。」
「告訴你的朋友。」
「這不是『救援』,這是『問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