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西的眼淚是真實的,這是他生命尾聲時的流體沙漏。
每一滴眼淚,每一句真情流露,都意味著屬於他的終結越來越近。
黎霧聽著他說起這些事,心臟控制不住的一抽一抽。
她為盧克西擦去眼淚,盧克西閉上了眼睛:「黎霧。」
這道聲音遠比此前幾句的情緒冷靜許多,黎霧認真的聽著。
盧克西:「雖然我不知道【母神】和那個提燈人到底計劃著什麼事情,但如果你們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安定的生活,那我想……她們一定是相信你,也相信她們自己,才會將希望交給你。」
「你是一個值得相信的人,所以……我可以相信你嗎?」
他最後那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嗎」把字咬的很重,是疑問,也是一種設問。
他沒有問題,他可以相信黎霧。
那黎霧呢?黎霧能相信她自己嗎?
黎霧沒有馬上回應,但盧克西怕自己等不到結果,於是又催促著問了第二遍:「我可以相信你嗎?」
黎霧點頭。
盧克西覺得這不是答應:「你要用聲音告訴我,讓我聽見,我能聽見。」
黎霧:「……」
「請相信我吧。」
盧克西笑了,嘴角是咧起來的,眼裡卻是一種藏不住的委屈。
「好……好。」
「我相信你。」
盧克西那僅剩的腦袋,在說完這兩聲好之後便化作【迷霧】被風吹散,黎霧去抓,可霧是抓不住的。
流逝在指尖的,是一位【暴君】的執念。
而少部分的【迷霧】進入到了黎霧的體內,化作【黑霧】的養料。
破碎且岌岌可危的靈魂在此刻得到修復,她的腦海里出現了男人的聲音。
「活下去,這是【暴君】給予你的賞賜。」
這一刻,黎霧本需要半個月才能徹底恢復的靈魂也得以完整,只要她想……隨時可以使用【安娜的兔子玩偶】直接復活。
她的那一團【黑霧】當中似乎多了什麼東西,那是一顆種子……與此前【公司】給出的【人造種子】竟是驚人的相似,只是種子上的花紋略有不同。
她能感覺到,自己好像……能夠使用盧克西的手段了,盧克西所掌握的所有【鬼器】與【魂器】,她都能使用。
盧克西將他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留下的最後的痕跡留給了她,將他心中的【執念】與【願望】一起給了她。
黎霧說不出此刻的心情,她感覺自己太渺小了,想哭,想吼。
可到最後都只剩下了哽咽。
一滴眼淚落在了盧克西逝去的掌心,溫熱的。
【你已復活。】
莫為肩膀上的眼眼猛地瞪大眼睛:「是媽媽!她回來了!」
兔子玩偶消失,黎霧站在了原地。
莫為上前:「黎霧,你沒事吧?」
黎霧嗓音低啞:「我沒事。」
旋即她直接忽略了莫為,朝著深處默默的走了好幾步,走到了她和盧克西死掉的位置。
她從自己的兜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慢慢的剝開糖紙,將棒棒糖放在了地上。
有風吹,糖衣在黎霧的手裡搖擺,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
黎霧放開了手,糖衣順著風吹去……那是【迷霧】散去的方向。
她終於抬起頭,紅了眼,似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宣洩,又像是某種心態的改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奮力的吼了兩聲,她已是淚流滿面,面紅耳赤。
莫為想上前說點什麼,純白將他拉住了。
純白搖了搖頭,是黎霧先轉過頭看向莫為:
「教我怎麼變強吧……」
「教我怎麼才能在短時間裡變得更強,變得不再被動,讓我不用看見周圍的人死傷,讓我擁有更強的力量去面對即將發生的一切。」
「我要變強……變得更強,強到即使是【災厄】也不能傷害到我的背後。」
「教我變強……」
黎霧閉上眼睛,痛苦……執念,她所自我封存的一切情緒,都在此刻解開了封印。
【黑霧】也在同樣的沸騰。
莫為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聯結權柄】的【聯結之力】卻在此刻,在所有被聶聽【聯結】的人耳中響起。
——「【暴君】盧克西生命系統崩潰,已確認死亡。」
——「【暴君】盧克西,死亡。」
——「【暴君】盧克西,死亡。」
——「【暴君】盧克西,死亡。」
這道播報重複了三遍,這沉重的三遍終於讓莫為明白了一切。
他道:「對不起……我們應該跟著一起來的。」
黎霧沒有說話,其實她知道的……
即使是身為【締造者】,他們也不能長時間的待在【迷霧】當中。
莫為又說:「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嘗試一些方法……讓你變得更強。」
「當然,或許提燈人會早在我之前就為你制定好計劃。」
黎霧輕輕的「嗯」了一聲。
他們離開了【核心區】。
早在莫為趕到之後,他就已經將【母神】救下,提前送回了【公司】進行搶救。
當天,所有的【核】都感知到自己身上的【敕令】已經消失了,【核心區】持續了兩百年的安定終於宣告結束,接下來一段時間它們內部會爆發無數混亂,而後很快的滲透到現世。
尤其是【災厄】,它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人已經足夠好蠱惑了,而【核】就更容易了。
盧克西死亡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溫漣漪和花枝在看見黎霧安然無恙之後鬆了一口氣。
黎霧回到【公司】後第一件事就是開口詢問:「提燈人呢?」
溫漣漪道:「她在數據部門,她一直觀察著你們那邊的情況。」
黎霧二話不說就加快腳步走進去,乘坐電梯迅速前往數據部門。
電梯到達,黎霧火沖沖的走到數據部,提燈人哪兒也沒去,她就一直在窗邊等待著,觀望著。
黎霧走到了提燈人的背後,提燈人抬起手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吧。」
她一個響指,兩人便消失在了原地,來到了一處幽閉的空間。
黎霧能夠感覺到,這個空間……有熟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