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其實是一片漆黑的,沒有任何光源。
黎霧的記性算是很好的那種,不說過目不忘,但只要感覺到熟悉……復盤記憶很快就會出現,然後找到這個熟悉的源頭。
可這一次卻沒有,無論她怎麼搜索自己的記憶,都並沒有找到與之有關的存在。
那麼這種熟悉的感覺又是怎麼來的呢?
提燈人抬起手,房間中就有了大量的光線,這一瞬間黎霧看清了眼前的東西是什麼——
是粗壯無比,直徑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樹腰部。
樹皮部分已經開始有脫落,地上全是樹皮的渣,可這些樹皮的渣並沒有那種腐朽難聞的粉塵感,反而格外清新。
黎霧的情緒竟神奇的在這一刻得到了緩和,逐漸冷靜平靜了下來。
光源在緩緩減少,因為面前的樹皮在不斷地吸取光芒,仿佛已經餓了許久般狼吞虎咽,黎霧能聽見……
「嗚嗚嗚……好吃,好吃……」
這聲音聽上去像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可實際上卻讓黎霧感覺是一個小孩,因為一丁點陽光的補給就得到了滿足,感動的吃了起來。
房間又快要恢復黑暗,黎霧將自己【永不落下的太陽】拿了出來。
光芒瞬間將大半個房間點亮,那聲音更加興奮了。
「好多……好多光,好感動……好人!!!」
這道聲音一邊說著,一遍都要有哭腔了,祂不斷的吸食著來之不易的光芒。
提燈人沒有阻止黎霧這一行為,因為現在……沒必要隱瞞下去了。
提燈人道:「你聽得見她的聲音吧?」
黎霧轉過頭看了提燈人一眼,點點頭輕「嗯」了一聲。
她當然聽得見,並且能夠聽得十分的清楚。
緊接著提燈告訴她:「果然,只有你能聽見她的聲音。」
黎霧茫然:「你聽不見?」
提燈人道:「能聽見祂聲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你之外,我沒發現第二個人能夠聽見。祂說了什麼?」
黎霧:「祂說好吃,有光芒這件事令祂十分感動。」
提燈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兩百年都沒怎麼好好沐浴在光芒底下,這的確像是祂會說的話。」
黎霧:「兩百年?」
又是兩百年。
提燈人是從未來回到了兩百年前與初代【締造者】們共同建立起【解霧公司】的,【母神】也是在兩百年前建立起【核心區】的,就連眼前這棵樹……也跟兩百年有關係?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也會為你回答你的疑問,畢竟現在到了這種關頭……我們再隱瞞下去也只會讓你失去對我們的信任。」提燈人的聲音是很溫柔的,起碼溫漣漪從來都沒有表露出這種溫柔的態度。
這是獨自一個人在漫長的時間中蹉跎,因無人能夠共同面對風雨,身上的稜角被打磨得圓潤的溫柔。
是一種辛苦的溫柔。
黎霧道:「先從【母神】說起吧。」
提燈人點頭:「我猜你也是想要先知道這個。」
「不過嘛……為了方便我講解,最好還是先從這棵樹開始聽起來。」
既然如此黎霧也不追問為什麼,提燈人用某種特殊的力量化作長椅,自己坐下後又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黎霧也坐下。
黎霧在她身邊坐下,提燈人溫和的笑了笑開口告知:「這棵樹……名叫【世界樹】。」
【世界樹】?
其實【世界樹】的概念即使是黎霧在接觸到【迷霧】之前就已經存在,有人提出世界其實是建立在一棵樹上,這棵樹上的每一片樹葉都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或平行世界,又或者是縱行世界,這些世界依賴於【世界樹】的養分進行滋養,【世界樹】也將從這些代表著【文明】的綠葉之中獲取能量。
提燈人道:「這就是你想像中的【世界樹】,而我們的世界也的確只是它枝幹上的一片樹葉。」
「你現在所看到的這一部分,直徑足足有上萬米,我們有具體的測量過,但這只是她世界樹分支上的一個小樹杈的部分。」
「當然,這只是可見的部分,因為更多部分是貫穿了整個我們所認知的【宇宙】,那是呈現出能量態的部分,肉眼是無法見到的。」
黎霧為之震驚:「貫穿了整個宇宙?」
提燈人點頭:「佛學中不是有句禪語?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淨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淨。」
「這原本是說,生物的思想就是一片自由主宰的世界。可事實上呢?世界的構成也可以用這個理論去解釋。」
「看似無邊無垠的宇宙,其實也只不過是【世界樹】上的一片葉子,每一片葉子上都承載著構築世界的十二枚基石,也就是我們平時所說的【權柄】。」
「當然,當一個世界形成之後,構築世界的十二枚基石也就會失去原有的力量,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遠不如其中的千萬分之一。」
「小黎霧應該已經給你說過了,這十二枚基石代表著的世界底層運行邏輯,從【源初】到【終末】。」
「現在你已經有了這個概念,那你就可以套用在這【世界樹】之上了。」
「從【源初】新葉的生出,再到逐漸繁榮的【豐饒】,最後春去秋來,新葉便舊,成了枯葉,【毀滅】將為了其他新葉的成長將其修剪脫落,【終末】的枯葉烙印成為【世界樹】的養分。」
「這是【世界】的底層邏輯,也是【世界樹】的底層邏輯。」
黎霧聽著這些話,十分認真且入迷:「可如果這是世界的正常路徑的話,那麼我們又算什麼?我們難道不是新生嗎?」
提燈人笑了笑道:「人在吃垃圾食品的時候會考慮自己的胃嗎?人在過度工作的會去想自己體內的細胞是否超負荷嗎?」
不排除有些,可更多人是……吃點沒事,每天要早起不能再熬夜。
就連休息也是為了讓明天更好的工作。
「所以,對於祂來說,我們是極為微觀的存在,是不值得在意的存在。」
「我們這個世界……已經到了盡頭。」
「可現在,我們卻又有了成為新葉的機會……因為【世界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