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深的話剛說完。
蘇清雪揉著眼眶的手一頓,哭聲也忽的停止。
不知哪裡來的微風吹拂起她的長髮。
陳景深視線越過蘇清雪,看見了床角的帘子被掀起了一角。
他看見那張臉的時候,腦門直冒青筋。
喬飛眼神有些僵硬,但神色依舊如常的將帘子放下,緩緩將頭縮了回去。
蘇清雪全然沒有發現這一幕。
她的腦海中,不由浮現了剛才在門口墨夢瑤跟她說的話。
【景深他失憶了...】
蘇清雪臉上的神情開始變得有些怪異,眼眸也忽的發亮。
「什麼姐?哪裡來的姐姐?我怎麼不知道,不認識!」
陳景深瞪大了眼,他手也放了下來。
「不是你剛才自己說的嗎?」
蘇清雪突然站起身叉腰,小臉微微仰起,一副倨傲的模樣。
「那我說錯了不行嗎?你有意見嗎?」
「行了,我都進步了那麼多,你到底看不看!」
她指著放在被褥上的一疊資料,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說話間帶著些許撒嬌的意味。
「你快看!我剛給你換藥!」
蘇清雪臉頰微微發紅,走到一側伸手準備將陳景深左手的繃帶跟石膏拆卸下來。
當繃帶剛拆下一半,露出了那道猙獰刺目的刀傷時。
蘇清雪手一頓,眼眸頓時紅了起來。
「大壞蛋,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啊。」
陳景深正看著資料,突然被問話,他側頭對上了蘇清雪紅彤彤的眼眸。
他老老實實地開口。
「我也忘了。」
「哼!這就是你離家出走的懲罰!」
蘇清雪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可手裡拆繃帶跟石膏的動作卻越發的輕柔。
陳景深笑了笑,重新低頭看著資料。
這些都是蘇清雪的學業、還有醫院實習的具體事項跟成果。
在學校,從年級下游逐漸排名前十,被打回了十幾次的論文也再她自己努力下修訂通過。
陳景深注意到資料上蘇清雪有些發泄式小脾氣的話。
【大壞蛋真討厭,不直接告訴我改哪裡就行了,老是要我懂原理!害我那麼久都沒完成!】
【這下好了,人又走了,我論文也還沒完成,都怪你!】
【好煩,自己想好難啊!】
...
陳景深輕柔的摩挲著紙張上最後一行似乎被什麼暈染開的字跡。
【大壞蛋,我想你了。】
莫名的,陳景深只覺得自己的心被觸動了一瞬。
就像是一片羽毛,在輕輕撓動。
蘇清雪這時候已經將繃帶都拆了下來,正要去拿新的時候,卻發現陳景深拿著一張紙看的愣神。
她眼角瞥了一眼,當看清上面的內容時,頓時驚呼一聲!
「這你別看,這個是草稿!我忘拿走了!」
她慌忙的搶過這張紙,攥在手心,如玉般瑩白的雙頰緋紅,滿臉羞憤。
她將捏著紙張的手背在身後,別過臉。
「我才..才沒有想你呢。」
陳景深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道。
「剛還說找不到我都要絕望了,現在又沒想過我?到底哪句是真的?」
被無情拆穿的蘇清雪驟然發怒,她把紙張塞進自己口袋,手不住地拍打著陳景深。
「啊!啊!啊!」
「我不理你了!」
陳景深抬起手,接受她的拍打,只是力氣不大,更像是兩人鬧著玩『拍掌遊戲』一樣。
他趁此機會打量著蘇清雪,但只看見她眼眸帶著羞怒的天真,還有那隱約可見藏在柔順髮絲間紅的滴血的耳垂。
一個被寵壞的女孩,但本性不壞。
還..怪可愛的。
可突然,左手肩頭傳來一陣劇痛。
「嘶!」
陳景深輕微地倒吸一口涼氣。
蘇清雪身子也猛地一僵,她眼底露出一抹懊悔跟焦急。
「是我弄疼你了嗎?」
陳景深搖了搖頭:「不是,沒有繃帶將石膏板纏緊,有些痛。」
聞言,蘇清雪動作利索的拿起碘伏。
「很快,我給你消毒完換上新的。」
陳景深笑著看向她:「吶,你這個護士當的還差得遠,跟一個受傷的病人還置氣了。」
蘇清雪自知理虧,默不作聲,只是手上的力道重了一分。
很快,她重新換好藥,纏好新的繃帶後。
一直緊繃著的神情也頓時鬆了下來。
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身子下意識前傾,靠的病床更近了一些。
陳景深甚至能清楚的看見了她臉上的絨毛,長長的睫毛還掛著淚漬。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墨夢瑤的聲音傳了進來。
「時間差不多了,姜家的人催你回去。」
話音落下。
陳景深分明看見了蘇清雪的身子一僵,剛才滿是羞怒純真的眼眸閃過一絲無措跟害怕。
「怎麼了嗎?」
他忍不住問道。
蘇清雪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交錯。
雖然從小被家裡保護的很好,但她也不傻。
她知道現在家裡似乎受制於人,算是寄人籬下的感覺。
姜家那滿是帶著審視的視線的冰冷宅子,她..一點也不想回去。
但她也知道,不能給家裡添麻煩。
蘇清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將自己的雙肩包背在身上。
「大壞蛋,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
她聲音悶悶的,顯然有些低落。
陳景深看著她那背著雙肩包的嬌小身影,臉上是彷徨無助,手指更是緊張的攥著衣角。
他不知道該怎麼幫助她。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掀開帘子,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門口。
直至邁出門外,墨夢瑤要把門關上的時候。
陳景深叫住了她。
「清雪。」
這是他在資料上看到的名字。
蘇清雪腳步一頓,側身回頭。
陳景深揚了揚手裡的資料。
「論文寫的很不錯。」
「等我出院後,親手給你做好吃的,完成我們的約定。」
蘇清雪怔愣了一瞬。
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頓時散發了光亮,盈盈水霧浮現。
她胡亂的擦了擦眼,而後笑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眼角的淚滴隨著動作濺起,在樓道燈光映照下就像璀璨的鑽石。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