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靈緊緊盯著他們相握的那雙手。
原本還算舒緩的臉色幾乎寸寸龜裂。
她第一反應就是深兒還沒有完全恢復記憶。
對,一定是這樣。
醫院那邊無論是守在蘇清婉病房的警衛。
還是貼身照顧著陳嫣然的女傭。
兩邊無一例外傳過來的消息,都是深兒已經記起了一些事。
況且,要不是深兒記起了事。
今天來姜家的,就不會那麼多人。
在洛秋靈的資料上,墨夢瑤跟林薇薇都是深兒後面才認識的人。
按照時間線來說,她原以為深兒也會想起跟蘇清婉的不愉快才對。
或許是那些不愉快的事對他來說太過痛苦,這才不願意記起。
對,一定是這樣!
洛秋靈幾乎要捂著心口,連續兩次為眼前的景象開脫。
......
陳景深緊攥著那隻柔軟的手,腳步不急不緩。
而蘇清婉則是低著頭,抿著嘴一言不發。
她看見了剛才洛秋靈走了出來,也看到了對方看自己的眼神。
有片刻的怔愣,還有...不開心的情緒。
蘇清婉原本已經平緩的情緒,再次緊張起來。
感受到了身旁的人異樣,尤其是手心裡微微滲出的汗。
陳景深卻沒有什麼反應。
直到走到洛秋靈的面前。
陳景深才緩緩鬆開了手,他上前半步,半個身子都將蘇清婉擋在了身後。
「學生見過老師。」
洛秋靈一愣,她眸光微微亮起。
「你記得我是你的老師?那你可想起...」
沒等她說完,陳景深打斷道。
「老師醫術高明,不到兩天,學生就想起了所有事。」
洛秋靈張了張嘴,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挪動視線,朝著陳景深身後看去。
可不料。
陳景深也微微挪動了身子,神色平靜。
洛秋靈頓時有些好笑,眼眸當中又氣又心疼又無奈。
氣的是自己這孩子就這麼容易心軟。
也心疼他獨自一人走過了這麼多年,遇到了這麼多事。
更是無奈,這是自己的孩子,他的選擇,自己只能支持。
而此時。
原本在後面的蘇清婉卻是主動上前,與陳景深並肩站著。
她抬眸看向洛秋靈,聲音平靜,但卻帶著一絲拘謹。
「阿姨好。」
聞言,洛秋靈陡然瞪大了眼。
阿姨?
之前蘇清婉都是叫自己洛夫人,現在竟然叫阿姨?
洛秋靈猛地看向陳景深。
只見他點了點頭。
「老師,我都跟她說了。」
洛秋靈幾乎要被陳景深氣笑。
蘇清婉是蘇元龍的女兒啊!
蘇元龍是誰?
讓他們骨肉分離的罪魁禍首之一。
更是現在算計姜家的參與者!
縱使蘇清婉真的喜歡深兒。
可在這種事情上,選擇幫自己父親,或者告知她父親事實,也是人之常情。
深兒這簡直是在考驗人性!
洛秋靈這下有些知道為什麼陳嫣然會擰深兒耳朵了!
她現在也想擰!
洛秋靈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終於忍不住,瞪了陳景深一眼。
然後伸手,胡亂的揉了揉他的頭。
「你這孩子,就這麼信她?」
「看你記憶還是還沒恢復全,掉的坑還得再掉。」
感受著自己的頭髮被弄亂。
而後那雙溫柔的手,又在替自己整理。
陳景深心中不由一怔,一股早已失去的,來自母親的溫暖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邊。
他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一抹笑容,他頭微微低了一些,溫聲道。
「畢竟已經有了孩子。」
「我想著再試試,給她,也給我自己一個機會。」
洛秋靈這才臉色稍緩,她再次問道。
「真確定了?」
「萬一又讓你失望了呢?」
陳景深沉默了好一會,才低聲道。
「那便死心,永不可能。」
此話一出。
原本站在他身邊,就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的蘇清婉,頓時覺得渾身僵住。
陳景深那決絕的話。
讓她心頭湧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蘇清婉知道景深絕對會說到做到。
她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單單設想要跟景深分離,蘇清婉就完全無法接受。
她嘴唇緊抿。
她會儘量做到最好,彌補好過往犯下的錯,不會讓景深失望的!
她剛想開口,當著這個未來婆婆的面立下誓言。
可下一秒。
陳景深卻忽然抬眸,看向洛秋靈,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這次卻帶著一絲堅定。
「但在我失望之前,無論遇到什麼困境,我都會跟她一起面對。」
話音落下。
蘇清婉猛地看向了陳景深,她看著對方的側臉。
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頰,面容平靜,甚至都沒正眼看自己。
可在這一刻,蘇清婉的眼眶卻逐漸泛紅。
今天的一切都來的太過突然,仿佛置身於夢境當中。
蘇清婉實在忍不住,伸手悄悄抓住了陳景深的手。
感受著溫暖的觸感,她的心才逐漸落在實處。
洛秋靈也是有一瞬的怔愣,她好笑道。
「現在都開始護著了?」
陳景深沉默了一會,補充道。
「若是她對老師不敬,我也會罰她。」
聞言,洛秋靈嘴角掀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還差不多。」
她說著,瞥了一眼旁邊的蘇清婉。
而後收回視線,乾脆利落的轉身。
「好了,你們都進來吧,喝杯茶給你們安排住處還有這幾天的培訓。」
洛秋靈說完,自己邁步先行。
陳景深正要跟上的時候。
蘇清婉卻輕輕拉住了他。
陳景深回頭看向她。
只見蘇清婉眼眸通紅。
「景深,我終於感受到了你當年自己來蘇家是多麼的忐忑跟無助。」
「如果..」
「如果當時我也能這樣的給你安全感,幫你,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陳景深頓了頓,才回道。
「也許會,也許不會。」
「我們之間不僅僅是因為這一件事。」
「以前的你太過自以為是,總覺得什麼事都覺得自己能完成,不用我幫。」
「可你處處都不需要我,那為什麼跟我在一起呢?」
蘇清婉擦了擦眼淚,拼命搖頭。
「我需要你的,很需要你,只要一想到家裡有你,我做事就有勁。」
「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承受的壓力太大你也幫不上忙,我也怕你焦慮。」
「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後,我就..我就什麼也不想做,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活的就像行屍走肉一樣。」
「我後悔了,真的很後悔!」
陳景深默然。
兩人之間,本身就是一個個誤會,再加上兩人都倔得跟兩頭驢似得,才導致了分崩離析。
出發點或許都是好的,說不清誰對誰錯。
他側過身子,伸手給蘇清婉擦了擦眼角的淚。
「行了,別哭了。」
「現在也不晚,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