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陳景深只覺得更加煩悶。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魂飛走了?」
他一邊敷衍地問著,一邊重新往診台方向在方雨晴原來的位置上坐下。
想嘗試從對方留下的物件上,猜測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去前線支援是有緩和餘地,還是沒得商量?
蘇清婉見他這副模樣,眼底的幽怨更重了一些。
「還說不是?」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人都走了還在留戀。」
「而且你眼眶也紅了!」
「怎麼,很捨不得是嗎?」
「你說要是有一天我也走了,你會不會為我也這樣?」
陳景深見桌上除了剛才體檢的單子外,並沒有什麼私人物品之類的信息。
終於抬眸看向蘇清婉。
也看見了對方臉上那酸溜溜卻極為克制的眼神。
陳景深冷笑了一聲。
「行了,你剛闖進來又不是沒聽到。」
「我都說了,她是我養母的娘家人,她要喊我母親小姑的,我怎麼可能眼看著她要去前線送死?」
「她要去,我當然要勸。」
「你明明聽到了,還陰陽什麼?」
「這種醋也要吃?」
被蘇清婉擾亂了談話,陳景深也有些氣惱,說話絲毫不客氣。
此話一出。
蘇清婉神色一僵,她眼神閃躲,卻依舊倔強。
「我吃醋?怎麼可能!」
「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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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一半,卻止住了。
陳景深還以為她想再說什麼藉口。
可不曾想,蘇清婉卻是繼續道。
「我只是剛才去隔壁診室,看到方院長在隔壁診室哭,才有些疑惑!」
陳景深微微一怔。
那個一向成熟穩重的方院長,方明竟然哭了?
他眼眸微閃。
不過也是,曾經自己疼愛的妹妹,被丈夫背叛還帶著兩個孩子,聯繫他,他卻不敢幫忙。
這份愧疚雖平時未曾提及。
但卻一直藏在心底,越積越重。
直至今天被陳景深一朝引動,直接爆發。
方明會情緒崩潰,雖然意外,也在意料之中。
陳景深神色平靜道:「算是吧。」
他說完,也不再搭理蘇清婉。
低著頭翻看著體檢本,方雨晴走了,這裡的體檢醫師便只有他一個。
剩下的活就要他來歸整。
體檢本上還剩好幾個人還沒來做體檢呢!
蘇清婉見他不再搭理自己。
便徑直上前走了過去,在診台前坐了下來。
「那你可真厲害,一下把人兩父女都弄哭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想強搶人家閨女呢。」
她語氣生硬,帶著一副面無表情的臉,沒話找話地說著,試圖引起陳景深的注意。
可剛說出口,蘇清婉就有些後悔了。
景深跟方家父女的關聯,無外乎就是養母方清怡。
自己還在冷著臉吃醋說冷話。
那在景深看來,她豈不是毫無長進。
又回到了最開始那會,老是動不動說些戳人心窩子的時候?
果然。
在蘇清婉說完之後。
陳景深終於從體檢本上抬起頭來,神色漠然地看向她。
「除了他們父女,我也不介意再讓第三個人哭,你要不要試試?」
見他眼底含著怒意。
蘇清婉雖然心裡咯噔了一下,但依舊面不改色。
相反,她還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腰。
而後,她緩緩將手放在了診台上面,臉頰別過去,不看陳景深,但卻抿著嘴開口道。
「昨天我淋了雨,你要不要幫我看看我有沒有好全?」
此話一出。
陳景深眼眸里的煩躁與怒意一頓。
他看著蘇清婉那別彆扭扭的側臉。
顯然,她這是在找台階下,也算是她低頭道歉的一種。
在談戀愛那會,陳景深見蘇清婉這樣,會覺得格外有趣好笑,也會配合著她翻篇。
但在後來,她因為偏執,而一步步將他排擠打壓,試圖再次讓自己服軟。
那會的陳景深已經絲毫不領情。
而現在。
兩人情況剛好一些。
蘇清婉似乎要再來一次。
陳景深也知道,這是她的習慣,是下意識的舉動,並非她的本意。
能改,但是要時間。
可這會,陳景深卻已經累了,不想在陪著她成長。
他實在頂不住蘇清婉那什麼都不明說的,讓人去猜,去理解她,去意會的方式。
有時候,這種行為甚至也影響到了他自己。
冷戰的那兩年半,蘇清婉跟他,在這方面都近乎旗鼓相當。
而現在。
陳景深就這麼盯著她,一言不發,也一動不動。
而蘇清婉本就一直用眼角的餘光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見他沒動靜,心裡不由地有些急了。
她再次強調:「是洛姨叫我過來體檢的!」
「呵。」
陳景深更是冷哼了一聲,也沒再繼續說話。
蘇清婉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子,正臉看著他。
漂亮的臉頰上因為著急跟羞怯染上了一抹紅暈。
「是,我就是吃醋了!」
「我就是忍不住想挖苦諷刺你幾句!」
她語氣抬高了幾分,試圖用氣勢來掩蓋自己說的這些羞惱的話。
陳景深眼皮微動,卻依舊默不作聲。
見他依舊冷漠。
蘇清婉急的都要哭了。
恍然間,她想起了黃婷一直督促讓她說軟話的信息。
蘇清婉看著陳景深,深呼一口氣壓下了臉上的情緒後。
她漂亮的臉上,終於僵硬地扯出了一抹笑容。
手更加輕柔地往陳景深面前遞。
她幾乎是捏著嗓音開口。
「景深,幫我看看我們的孩子,有沒有在健康長大好嗎?」
陳景深只覺得自己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終於憋不住冷臉,笑了出來。
是被氣笑的。
「你還是正常說話吧,不適合你,也沒用。」
陳景深罵著,但手卻已經伸出,並指落在了蘇清婉的手腕上。
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
原本極難為情,甚至聽見自己那做作的聲音,胃裡差點一陣翻江倒海的蘇清婉眨了眨眼。
沒用?
那你這是在幹嘛?
呵,男人。
這不是口是心非嗎?
蘇清婉翻了翻白眼,臉上原本僵硬的笑卻是越發柔和。
她低聲嘀咕了一句。
「還真是吃軟不吃硬。」
陳景深瞥了她一眼。
蘇清婉立馬坐直了身子,臉上笑著,仿佛剛才嘀咕的不是她。
陳景深收回了手,一邊準備拿出儀器一邊說道。
「你不也一樣?」
蘇清婉沉默,他們兩個人都很相似,互相硬碰硬,直至走到了離婚的境地。
「如果,如果在我們結婚的那幾年,我跟你說明白林知遠的事,也會服軟,會跟你撒嬌,我們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陳景深正給她的手臂套上血壓監測帶,聞言,他不由搖頭。
「你那會學不來。」
「要是我能呢?」
陳景深手一頓。
「那我...」
他說著一頓,沒再繼續開口,似乎不知道說些什麼。
蘇清婉眼眸彎彎:「你會把命都給我!」
「嘶!」
她剛說完,手指頭就被陳景深扎著針抽血,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氣。
於此同時,陳景深抬頭朝著她,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
「那倒不至於。」
蘇清婉頓時眼神幽怨地看著他,嘀咕道。
「怎麼我看網上都是這樣說的。」
陳景深抽了一管血後,將針頭拔出,用棉簽按著傷口。
「自己按著,我把血液樣本收好,你是孕婦,體檢跟別人不同。」
蘇清婉有些不滿地問道。
「只是因為我是孕婦才不同嗎?」
陳景深瞥了她,沒開口,只是自顧自的轉身,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蘇清婉卻分明看見了。
他轉身之前,那嘴角勾起的那抹淡淡的笑。
蘇清婉臉上也頓時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她就這麼趴在診台上,側著頭看著陳景深忙碌的身影。
風從窗外吹了進來。
撩起了她的髮絲,還有陳景深身上的白大褂。
晨間的風還帶著昨晚雨水的濕意。
可蘇清婉卻覺得分外溫暖。
她知道,有些事兩人都心知肚明。
陳景深早就把命給了自己,而且不止一次。
而她也不僅僅是普通的孕婦,而是他的孕婦。
所以...才會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