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過道，連燈都昏黃。
陳嫣然站定在一間牢房面前。
隔著鐵圍欄，看到了一個剃了光頭，雙眼緊閉的男人，正在床榻上面靜靜坐著。
他穿著一身僧服，已經沾染了些灰。
或許是拘留所的人對他的身份也有些優待。
專門給他安排了一個單人間。
堂堂一個家族的家主，前有被妻子拋棄。
後有家族發展幾乎到鼎盛時間，卻不貪慕權貴，選擇剃度出家。
公司一切盡皆交由家中打理。
而今因為公司的運行舊事牽扯，被迫入獄。
任何人對他陳天成這一境遇，都會嘆一聲。
【可惜了，這個人命苦】
畢竟京市那麼多公司，哪個公司沒有灰色地帶呢？
許是感受到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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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榻上的陳天成，眼睛動了動。
而後緩緩睜開。
只一眼，他瞬間就怔愣在原地。
定定地看著門外這個眼眸冰冷的女人。
陳天成嘴唇蠕動了片刻，而後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然然，你來了。」
聽到這個暱稱。
陳嫣然臉上有著毫不掩飾地厭惡。
「別這樣喊我，你不配！」
陳天成見她生氣，也不惱。
只是緩緩起身。
身子因為久坐而有些發麻。
中途的時候，『嘭』的醫生，還差點踉蹌了一下。
好在陳天成扶著床板，穩住了身形。
這才站起身，走到了陳嫣然的面前。
兩人之間僅僅只隔著一道鐵門。
陳天成仔細端詳著陳嫣然的面容，眉眼柔和。
「嫣然，好久沒看到你了。」
「越長大越出落地像你母親。」
他輕聲開口，卻是沒再叫那個小時候的暱稱。
此話一出。
陳嫣然眼眸微微眯起一個危險的弧度，她冷笑道。
「你還有臉提她？」
陳天成神色一僵，但很快卻搖了搖頭。
「除了找了楊素心外，我沒有虧待過你母親。」
他說著，臉上帶著追憶。
「清怡，也就是你母親，她嫁給我的時候，雖然我還沒發家，但那場婚禮在娘家人的支持下，還是風風光光的。」
「外人都說我是吃軟飯，靠著方家才發的家。」
「但我真沒有。」
陳嫣然神色冷冷地雙手抱胸，嗤笑道。
「難道不是嗎？」
「你創業的第一筆錢，敢說不是我媽娘家那邊給你的？」
陳天成看著她針鋒相對地語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當時做的一個項目，差五十萬的缺口。」
「那會我已經談好了一個商業貸，押上了我在老家那套唯一住房。」
「後來確實是清怡的哥哥，方明找到我，說這筆錢他可以出，不用抵押房子。」
「我答應了，但也算是借。」
「後來項目成功，公司做的蒸蒸日上，我也按商業貸的利息還給了方明。」
「我從沒讓清怡過上苦日子，算是對得起她。」
「還有...」
陳嫣然見他冠冕堂皇地為自己鋪台階，終於忍不住打斷道。
「別以為你做了這些事很了不起一樣。」
「你不要忘了，我媽是方家的人，無論嫁給誰，都能過的很好！」
陳天成看著眼底滿是嫉恨的陳嫣然。
忽的輕笑了一聲。
「你真的跟你母親很像，平時好好的，但一遇到不順心或者看不慣的事，情緒就會激動。」
「你在陳家這麼多年，忍我，忍彥哲他們母子，很辛苦吧？」
陳嫣然手心發緊，幾乎咬牙道。
「當然辛苦，我恨不得你們這些背叛我和母親的人，通通下地獄！」
「背叛...」
陳天成低低地重複了一聲。
而後緩緩轉身，重新坐在了床榻上。
他苦笑了一聲。
「嫣然，你應該懂那種感覺吧。」
「被極度地欲望吞噬的那種不清醒的感覺。」
「在白天，每當看清怡跟別的男人說話，哪怕只是收發快遞和買東西之間的日常詢問交流。」
「或許清怡沒什麼心思，可那些男人的眼神卻不住地往她身上瞥。」
「所以每次在深夜熟睡的時候，我會盯著她看了好久，整夜整夜失眠。」
陳嫣然冰冷地眼神猛地一頓。
陳天成則是緩緩繼續道。
「楊素心是我公司招的一個項目經理。」
「有能力，也很會察言觀色，她負責出去談的項目，很多時候都能按原計劃的利潤上漲幾個百分點。」
「那時候京市的蛋糕其實已經被幾個家族瓜分的差不多，我若是繼續在這發展，始終超不過方家。」
「我便想著擴展海外市場，帶了楊素心作為秘書隨從。」
「飯局上，我喝多了。」
「楊素心她...她...」
「她突然闖進我房間...」
他說著，低著頭，身子逐漸在發顫。
「我打她了。」
「她竟然不走，反而跟我說，對她做什麼都可以...」
「那一刻，我一直壓抑住的欲望，似乎找到了宣洩口。」
「我似乎把她當成了清怡，我開始抓她頭髮，用指甲一寸寸抓破她的皮膚...」
「同時，也在不斷質問她為什麼要跟別的男人說話...」
....
陳天成近乎痴痴般地說了當時的細節，仿佛對這個欲望被打開的第一天，記憶格外猶新。
「嫣然...」
他說完後，猛地抬起頭。
陳嫣然眉頭皺起。
只聽陳天成的聲音變得格外沙啞。
「我知道的，她不是清怡，我終有一天會忍不住對清怡下手。」
「我只能讓你們撞見我跟楊素心視頻，把你們趕走...」
他說著，痛苦地閉了閉眼。
陳嫣然見陳天成這副模樣，整個人神色緊緊繃著。
她雖然沒有對方這麼極端。
但何嘗不是曾經也拋棄過小深？
感受著自己也逐漸沉浸在當初被母親發現的那種驚恐。
陳嫣然猛地將自身抽離出來，神色淡漠地看向陳天成。
「當時，你肯定知道方明跟洛夫人是師兄妹，分明可以找她治療！」
「你那會的條件，比我現在好不知道多少，可你沒有去找！」
陳天成幾乎是立馬反駁道。
「你以為自己有病是什麼光彩的事嗎？」
「方明一開始就不喜歡我，而清怡要是知道我可能會傷害她，也或許會對我動搖。」
「治這種病，只靠藥是不夠的，她肯陪我一起治病嗎？！她不肯！」
「你看你她，離了我之後，也不也找了個野男人，生了個野種嗎！」
嘭！
話剛說完。
陳嫣然就猛地一腳踹在了鐵門上。
她眼眸猩紅，臉色難看。
「你說了半輩子的謊，說到連自己都信了是吧？！」
「你在家裡裝了那麼多監控，明明知道那孩子是走的那天，是舅娘塞到我媽手裡的。」
「她帶著我去老家鄉下，將我跟孩子都養大了一些，也逐漸從你出軌的事走出來。」
「我媽這才有了時間，給孩子取名。」
陳嫣然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陳天成繼續道。
「你知道嗎，即便親眼見證你出軌，即便她背井離鄉一個人帶著兩孩子來到鄉下被人冷眼。」
「在那種情況，她心裡想的依然是你。」
「她給孩子取名，也依舊姓了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