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嫣然的聲音迴蕩在辦公室里。
洛秋靈靜靜地看著她那泛著紅血絲的眼眸。
仿佛要是自己說出一句讓她走人的話。
她都會跟自己拼命的模樣。
洛秋靈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說實話，深兒身邊幾個女孩之中，我確實是最想要把你弄走。」
陳嫣然猛地一頓。
她原本發了狠似得目光陡然一僵。
整個人臉色瞬間慘白，眼神躲閃，最後無力地垂下。
洛秋靈的一句話，就將她一直堅定的信念，瞬間擊破。
那埋藏在心底最為恐懼的一面，逐漸升騰。
陳嫣然低垂著頭，聲音沙啞道。
「知道，我曾經...」
「差點傷害過他。」
但她真的不想跟小深分開。
她急切地想要再次為自己爭取機會。
「但我也因為自己的有這種心理，而離開他整整十年。」
陳嫣然說著，眼眸逐漸亮起。
忽的，她抬起頭，近乎哀求似得開口道。
「洛夫人，現在你的藥可以控制好我的病情，我可以待在小深身邊的，我不會傷害他！」
「如果我有想傷害他的念頭，在那之前，我肯定會選擇離開！甚至去死！」
「我真的...」
她說話間，眼眶已然通紅。
「我真的不能沒有他...」
洛秋靈神色平靜，只是手指依舊輕輕敲擊著桌面。
每一下都讓陳嫣然的心裡更加不安。
「你說的確實都是事實，但你也說了，藥丸只能控制。」
「想要治癒需要很長時間，而我又要離開了。」
「誰敢賭這個概率呢？」
「說白了，你就是個定時炸彈，跟你父親，還有你那弟弟本質上沒有區別。」
「只是你用了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控制這種衝動。」
「但萬一呢？」
洛秋靈聲音幽幽，冷漠地仿佛像是個審判的機器。
「萬一你受不了深兒他們夫妻恩愛和睦，跟以後生下的孩子其樂融融。」
「到時候你被刺激到極限，會不會再次傷害深兒，誰又敢保證？」
陳嫣然張了張嘴，任她平時再能說，此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縱使她在不情願去面對。
但她也十分清楚。
洛秋靈說的是事實！
也是陳嫣然一直以來所擔心的事情！
只是這陣子持續規律地吃著藥丸。
她有了自己已經正常了的錯覺。
可現在細細回想起平日的細節。
光是每次看著小深跟蘇清婉只是簡單的站在一起，卻又旁人無法介入的熟悉跟親密。
自己心裡那苦澀的意味蔓延。
想要將小深藏好。
只能屬於自己一個人的那種微妙衝動升起。
此刻陳嫣然才發現，自己並沒有痊癒。
而現在，洛秋靈要走了。
也無法繼續得到有效的治療。
剛才來之前，陳嫣然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而此時，被洛秋靈點破之後。
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無法承受的噩耗。
好半天后，陳嫣然動了動嘴唇，臉上露出了一抹勉強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
她說著，正要起身離開的時候。
洛秋靈卻突然開口道。
「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離開姜家後，你可以繼承原本的陳家，我會繼續讓姜家扶持你作為新的陳家家主。」
「以你的能力，加上我的扶持，完全可以坐穩這個位置。」
陳嫣然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我走，就要走的乾脆，不可能留在京市。」
「只要我留在這，我就會忍不住去找小深，你也不希望看到這樣，不是嗎？」
聞言，洛秋靈反問道。
「誰說讓你走了？」
陳嫣然微微一怔，她眼眸有瞬間的僵硬，而後逐漸瞪大。
「什麼..什麼意思？」
「你剛不是說讓我走嗎？」
洛秋靈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是想讓你走，但你覺得深兒肯嗎？」
「我又怎麼捨得讓他難過？」
陳嫣然身子一震，眼眸逐漸亮起，可很快卻暗淡下去。
「可您剛才擔憂的...確實是事實...」
洛秋靈擺了擺手，繼續道。
「這正是我想說的，給你的第二個選擇。」
聞言，陳嫣然瞬間坐直了身子，臉色緊繃著，眼底深處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期待。
而就在此時，洛秋靈緩緩開口。
「我已經備好批量的藥丸在藥房，跟深兒也討論過你。」
「你這個病，不僅需要藥物控制，也需要人長期的疏導治療。」
「這第二個選擇就是...」
洛秋靈深深地看了陳嫣然一眼，這才繼續道。
「就是作為深兒的姐姐，還有病人，繼續留在姜家。」
「深兒會繼續陪伴你，也會持續對你進行治療。」
「但他與清婉的相處，你都會看在眼底。」
「第一個選擇，我會給你足夠大的支持。」
「但第二個選擇，如果你這期間有傷害深兒的行為，我一旦發現，就會讓你永遠離開。」
「你，要選哪一個？」
話音落下。
陳嫣然有片刻的失神。
臉上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逐漸驚喜般地露出了笑容。
她眼眶早就凝聚的水霧，終於落下。
像是劫後餘生般。
整個人仿佛失去所有力氣般，脊背都彎了下來。
她雙手捂著臉頰。
淚水從指縫間流出，而後近乎失聲般地拼命點頭。
「第二個...我選第二個..」
「我要留在小深身邊，我要留在他身邊....」
洛秋靈見陳嫣然情緒崩潰地蜷縮著身子。
身子因為在抽泣還在輕微顫抖著。
她眼底也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其實她也很能理解對方。
陳嫣然跟深兒分離了十年。
而自己又何嘗沒有體會過分離之痛？
她跟深兒相依為命的陪伴照顧，最後因為病情分離。
並且陳嫣然是主動為了對方著想，忍痛割捨，而她洛秋靈是被動承受。
或許這裡面的痛苦，不比自己骨肉分離的痛少半分。
洛秋靈就這麼靜靜地等著陳嫣然緩和情緒。
直到她逐漸平復後。
洛秋靈才說了，讓陳嫣然來這的第二件事。
「你父親陳天成，現在就在這個看守所里。」
「他說，他想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