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間。
蘇清婉只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
手裡的協議書從手掌落下。
她心跳幾乎驟停,機械般的僵硬轉頭。
看向了手術台另一側,那個渾身燒傷的人。
蘇清婉腳步已然不自覺的走到了手術台旁。
她伸手,想觸碰台上這人的臉頰。
可手懸停在半空中,怎麼也下不了手。
「我不信...我不相信...」
終於...
一滴眼淚滴落下。
她將臉頰緩緩貼在了這人的懷裡,身體逐漸在發顫。
蘇清婉壓抑的哭聲響起。
旁邊的醫護人員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突然,一旁連接到儀器上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醫護人員臉色一變,他立馬觀察情況。
「不好,心律失常,腹部傷口縫合有斷裂的痕跡,正在流血!」
聞言,蘇清婉手忙腳亂般的,直接用手捂住了他腹部的傷口。
她抬起頭,像個孩子一樣無措,紅腫的眼眶淚水不斷落下。
「救救他,你們救救他...」
醫護人員紛紛一時間僵在原地。
忽的,蘇清婉想到了李江剛才的話。
她猛地看向一邊。
「李院長,你快來救他,快!」
李江剛縫合到一半的傷口,他頭也不回的開口。
「要等一會,我這邊還在...」
沒等他把話說完。
一雙沾滿血跡的手,粗暴的將他拉到一旁。
李江只來得及將線頭剪斷,這才沒有撕扯到傷口。
他不由的有些惱怒,手術過程中被打擾可是大忌,正要呵斥時,可轉頭卻對上一雙猩紅的眼眸。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給我把他救活!」
蘇清婉聲音嘶啞,像是破了的風箱。
李江看得出她眼底的驚懼跟害怕,還有發顫的手腳,她還能站在這說話,無非是強撐著一口氣。
他朝著副手道:「你先幫林知遠繼續縫合工作,我去那邊看看。」
吩咐完後,李江這才在蘇清婉的注視下,走到了一旁燒傷的患者面前。
他眉頭皺起。
「情況緊急,傷口先縫合,而後處理燒傷做清創。」
李江有條不紊的指揮著醫護人員進行心脈復甦等一系列操作。
蘇清婉站在一旁,眼眶通紅的死死盯著台上的『陳景深』。
忽然,她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給我拿治療燒傷最好的藥過來!全部都拿過來!」
一旁的李江聽見她的話,緩緩開口。
「他應該是被硫酸灼傷了皮膚,程度很深,用藥已經沒有用了,只能清創後植皮。」
聞言,蘇清婉沒有絲毫猶豫。
「用我的。」
李江不由的看了她一眼,雖然有些意外這位蘇總竟然願意為這人做到這種程度,但眼下手術也無暇分心。
「蘇總,你情緒現在不穩定,先出去等吧,我先緊急處理,如果需要植皮回到惠心醫院在進行。」
蘇清婉依舊站在原地,緊緊攥著手,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台上人大腿內側的梅花狀的胎記。
直到醫護人員來到她的身邊,低聲開口。
「蘇總,您在這可能會影響院長,耽誤到救人麻煩了。」
此話一出。
蘇清婉才回過神來,她啞著聲音道。
「好。」
醫護人員這才鬆了一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清婉一步三回頭的走出了手術室。
直至門在她面前重新被關上,才徹底隔絕了她的視線。
蘇清婉一身是血的站在門口,任由身上滿是的髒污,她也一動不動。
「蘇總,診所里沒有發現陳先生,但是我找到了林薇薇,她好像陷入了昏迷,但是沒有事。」
就在這時,李倩橫抱著身材嬌小的林薇薇來到了她的旁邊。
「我已經加派人手在周邊繼續找了,只要他在附近,很快就有結果。」
蘇清婉麻木的站在原地。
「蘇總,蘇總?」
直到李倩喊了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她轉頭的剎那,李倩被嚇了一跳。
只見蘇清婉臉上滿是血污,眼眶紅腫,淚水混合著血,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哪裡還有那個高冷美女總裁的模樣?
「蘇總..您這是...」
蘇清婉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希冀的問道。
「李倩,你說景深他手術能順利的吧。」
手術?
李倩懵了,裡面不是林知遠在手術嗎?
忽的,她想到了一個可能,她陡然瞪大了眼睛。
「蘇總,您意思是那個燒傷的人,是深哥?!」
她激動之下,自己稱呼改了都不知道。
見蘇清婉沉默著點了點頭。
李倩有些急切的問道:「不是蘇總,我沒認出來就算了,可那是你丈夫,你...都沒認出來嗎?」
蘇清婉又哭又笑,眼眸悲切。
「是啊,那是我丈夫,我竟然沒有認出來。」
李倩看向手術室,可被門隔著,什麼也看不見。
她不解的問道:「蘇總,是誰告訴你診所這裡發生的事,你才著急忙慌的過來的?」
蘇清婉眼眸微動,拿出手機點開了那條簡訊。
她反覆琢磨看了起來。
李倩抱著人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簡短的一句話,把事情交代的大概清楚,卻又模糊。
無非就是林知遠知道趙森來報復,在診所這裡幾人發生了衝突。
結果就是陳景深被燒傷,林知遠急需手術。
可現場趙森不見蹤影,腎又被提前取出。
顯然這是有人逼她現場做決定。
這件事疑點重重!
李倩看了一眼咬著牙道:「蘇總,就算你要罵我我也認了,趙森明明就跟這個林知遠一夥的,之前也陷害過深哥,這次我覺得...」
沒等她說完。
蘇清婉熄滅了手機屏幕,漆黑反光的屏幕倒映著她可怖的面容。
「給我找到趙森,我要殺了他!」
她捏緊了手機,聲音像是如同九幽傳來。
「至於林知遠....」
「如跟他有半點關係,我會親手將他..」
「碎屍萬段!」
聞言,李倩也不再開口說話,只是長時間抱著懷裡的林薇薇有些累。
她正想將人緩緩放下到旁邊的鐵質座椅上平躺著。
可不料,三個信封從林薇薇身上掉落了下來。
清脆的聲音,讓蘇清婉瞥了一眼。
可這一眼,讓她整個人都怔住。
信封上,是陳景深的字跡。
第一封信上寫的是。
【清雪親啟】
給清雪寫的信嗎?
為什麼要寫信?
蘇清婉不敢想,她蹲下身,緩緩撿起這三封信。
她將第一封信收好,看向第二封。
【薇薇親啟】
蘇清婉眼眶泛紅,手直直在發顫。
她甚至沒有去想陳景深為什麼認識林薇薇,還寫信。
她只是覺得,這個年代還用寫信這種東西。
是不是...
蘇清婉腦子一片混沌,她看到了第三封信。
【給蘇清婉】
與別人不一樣的四個字,讓她沉默。
她想打開,可打開到一半,卻又倔強的停下,她眼眶發紅。
「我不看!我要等你醒來親口跟我說!」
「景深,你要快點好起來...」
或許是她的期待起到了作用。
手術室的門卻忽然打開了。
蘇清婉猛地抬頭,眼神滿是希冀的看向走出來的李江。
可對方只是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盡力了,患者...沒救回來。」
轟!
蘇清婉只覺得被雷擊中了一般,渾身血液僵直,整個人發麻後失去了所有力氣,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手裡的信件也飄到了她的面前。
紙張輕輕落在地上,只是上面..
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