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回憶轟然在陳彥哲的腦海炸開。
那是陳嫣然剛回到陳家的那一年。
他站在角落的陰影里,一動不動的看著父親陳天成跟她的談話。
「清怡去揚城之後,還好嗎?」
當時還是青澀高中生的陳嫣然,對周圍的環境有些侷促,但眼底更多是憤怒跟幽怨。
她看向一旁櫥柜上放著的相冊,尤其是相冊里那個陌生的貴婦,嘴角冷笑著反問。
「你說呢?」
陳天成身子一僵,嘆了一口氣。
「以前的事也是我太上頭了,可我出國不過一年,回來就多了個野種,你讓我怎麼...」
砰!
陳天成話沒說完。
陳嫣然竟然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地摔了過去。
「不許你說弟弟是野種!」
「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找了別的女人,別把髒水潑在我媽身上!」
滾燙的茶水染濕了他手臂衣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陳天成低頭沉默,臉上看不出息怒,只是手背上被燙紅了一片。
良久之後,他抬眸看著無比憤怒的陳嫣然,沒有任何反駁,只是低聲道。
「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住下吧,想要什麼就跟我說。」
陳天成說著,緩緩起身離開。
只留下陳嫣然一人站在原地。
她死死盯著陳天成的背影,直至消失。
可收回視線的時候,卻發現了躲在角落裡的陳彥哲。
陳嫣然眼底的憤怒猛然一滯,而後閃過一絲茫然和慌亂,最後化為溫柔。
陳彥哲永遠忘記不了那一幕。
還算青澀的陳嫣然邁著步子緩緩走到自己面前,那會她比自己高不少。
微微彎著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陳嫣然無比溫柔的聲音響在他的心裡。
「抱歉小傢伙,剛才有沒有嚇到你?」
...
總統套房內,陳彥哲將電話砸在地上。
手上的白色繃帶不知何時已然染紅,鮮血像水滴一樣不斷落下。
掩藏在記憶深處的往事,不斷清晰浮現。
他臉上滿是呆滯與麻木。
他好像發現了一個讓他崩潰的事實。
自己的姐姐陳嫣然...
好像有別的弟弟。
對自己的好,或許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
換句話說,他只是個替身。
砰!
陳彥哲雙目空洞,整個人跪倒在了地上。
這一發現,讓他幾乎瀕臨崩潰。
曾以為是自己獨有的寵愛,竟然只是一場欺騙?
「揚城?」
「呵呵呵...」
陳彥哲神經質地低聲發笑。
「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聽見動靜的下屬紛紛緊張的推門而進。
直到看到陳彥哲跪倒在血泊中,不由大驚失色!
「快,叫醫生!」
一陣兵荒馬亂後。
醫生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陳彥哲任由著他替自己重新包紮,眼底的空洞麻木卻逐漸變成了嗜血的瘋狂!
他僵硬的轉頭,看向了一旁的秘書,露出了一個笑容,白色的牙齒沾滿了血跡,尤為滲人。
「備車,告訴小姐,晚宴準備的豐盛一些,我這就過去。」
......
青州市中心,私人別墅區。
陳嫣然端著紅酒杯,靜靜的靠在落地窗旁,看著遠處的夜景。
不知怎麼的,剛收到陳彥哲過來吃飯的消息,這在平時不過是一件小事。
可她不由的總是心神不定,眼皮也一直在跳。
陳嫣然復盤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動作。
基本沒有遺漏,連小不點也被她趕走了,不存在任何危險的地方。
她搖晃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而後朝著一旁的安娜問道。
「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安娜點了點頭。
「已經吩咐好墨夢瑤了,槍也給了她。」
陳嫣然點了點頭。
安娜忽然想起一件事,匯報導。
「對了小姐,剛才有蘇家派來的保鏢收拾蘇清婉的物品,人現在還被我扣下,您看是要?」
聞言。
陳嫣然又想起了今天在別墅的那一幕。
陳景深跟蘇清婉兩人幾乎緊貼在一起的場景,讓她呼吸微微急促。
心底升騰的嫉妒跟占有欲越發的濃烈。
砰!
陳嫣然猛地摔下了酒杯,動作迅速的從安娜腰間取出一柄短刀,朝著自己大腿划過。
一道淺淺的血痕浮現。
疼痛將她繁雜的思緒壓下。
安娜大驚失色:「小姐,你...」
陳嫣然擺了擺手。
「沒事。」
她正要轉身回房的時候。
突然看見落地窗外,車燈穿透黑夜。
她頓住腳步,透過別墅路口的燈光可以看見,一輛邁巴赫平穩的開進了別墅的車庫。
是陳彥哲來了。
陳嫣然微微側頭,朝著安娜吩咐道。
「少爺來了,可以上菜了,我換件衣服就來。」
說著,陳嫣然才邁步回了房。
坐在梳妝檯前的她,撩起裙擺。
大腿上除卻剛划過滲血的血痕,還有其他幾道快恢復好的痕跡。
陳嫣然拿起酒精細細的消毒著傷口,眼底是晦暗不明的神色。
家族遺傳病在她心裡是邁不過去的坎。
曾經差點因此傷害了小不點。
可自從與小不點重逢後,已然逐漸有復發的跡象。
陳嫣然眼下能摸索到的解決方式,只能通過傷害自己來抑制病情的發展。
陳嫣然將棉簽扔掉,眼眶逐漸泛紅。
她回到陳家至今,任何人都不知道她也有這種病。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為了掩蓋自己有這個病,她不惜假裝嫌棄小不點。
還要嫌棄母親掙不了錢,而後賭氣似的離開家,憋著一口氣說要拿回屬於他們自己的家產。
就像是一個嫌棄自己家窮,嫌貧愛富的壞女孩!
事實上,為了掩飾自己,也為了一口氣,也為了不再回去怕自己傷害小不點。
這些年她也是這麼做了,不斷貪婪著向父親索取家業。
或許是因為愧疚,也或許是她展露出了不凡的頭腦跟手段,父親對她大部分要求都是有求必應。
直到現在,陳家的半數產業都在自己手上。
將來,這些都會成為小不點的家底。
至於病情...或許是遠離真的有用,這些年她也沒再犯過病。
「呼...」
陳嫣然擦了擦眼淚,深呼一口氣後緩緩起身換了一套墨色的長裙。
國內有人能治這個病,但是那人早就隱居不出,陳嫣然只能找到國外的研究所,儘量研製出能夠治療的藥物,現在已經有了進展。
等事情結束後,她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治療。
「媽,很快我就能回去跟你道歉。」
「小不點...原諒姐姐,姐姐很快就能回來照顧你。」
......
別墅晚宴上。
陳嫣然姍姍來遲。
她看著早已落座的陳彥哲,特別是他纏繞著繃帶的手,問道。
「手還疼嗎?」
聞言,只用一隻手吃著飯的陳彥哲一頓,他放下了筷子後抽了一張紙擦了擦嘴。
卻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陳彥哲抬起頭,瞳孔里的血絲極為滲人。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說出的話卻讓陳嫣然心神俱顫!
「姐,我聽說陳醫生來自揚城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