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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我能幫你

2025-12-06 14:15:50 作者: 笑苑寧

  沈景明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光亮里混雜著驕傲與某種更深沉的無奈,「我小姑姑,便是宮中的寧妃娘娘,你是知道的。而我大姑姑,出嫁時沈家遠不如現今,她嫁的是泉州商賈之家。雖只生了兩個女兒,卻憑著自己的手腕,在夫家站穩腳跟,如今在商氏一族中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聽聞我那兩個表姊妹,自幼隨母打理生意,見識魄力不讓鬚眉,在泉州商界已嶄露頭角。」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目光也柔和下來:「再有,便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景玥,今年十四了。」

  說到妹妹,他臉上那層官場中人的淡然褪去,流露出屬於兄長的真切溫情,「這孩子,自幼便顯出不一般的聰慧,尤其痴迷醫術。七歲時,便能對著藥鋪里的數百味藥材,一一辨識無誤,連坐堂大夫都稱奇。十歲起,便纏著府里早年請過的一位告老御醫,軟磨硬泡地跟著學。

  「那御醫起初只當哄孩子,教些皮毛,誰知她悟性極高,一點就通,到十三歲上,已能獨立為府中下人乃至鄰近街坊看些尋常病症,開方下藥,頗有章法。」

  沈景明的語氣漸漸沉凝,眼中那複雜的情緒幾乎要滿溢出來:「前年京郊鬧時疫,人心惶惶。她聽說後,瞞著家裡,只帶著一個懂藥理的嬤嬤和兩個穩妥的小廝,在城外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施藥救人。

  「整整一個多月,風吹日曬,她親自辨識病患症狀,調整方劑,親手救治……事後清點,經她之手救回的性命,有三十七條之多。消息傳回府里,父親又驚又怕,重重責罰了她身邊的嬤嬤僕役,也將她禁足了許久,怕她染病,更怕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這般拋頭露面,壞了名聲。」

  花廳里安靜極了,越發顯得沈景明此刻的敘述,字字清晰,又字字沉重。

  「可如今,她年歲漸長,到了議親的時候。」

  沈景明的聲音微微發澀,端起涼透的茶想喝,又放下,「媒人登門,說得天花亂墜,無非是某某侍郎的侄子,某某將軍的外甥,家世如何顯赫,聘禮如何豐厚。可從頭到尾,無人問一句景玥自己喜歡什麼,想做什麼,更無人關心她那一手或許能救更多人的醫術。在他們眼裡,仿佛我妹妹生來便只是為了嫁入某個高門,生兒育女,操持中饋,然後在這後宅方寸之地,耗盡一生才情與熱望。」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林淡,那眼神不再是平日官場應對時的溫和有禮,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探尋與期盼:「得知林兄力排眾議,直言取士當以實才為本,熱血需配真學;後來推行朝考革新,不拘一格……我便忍不住想,若這滿朝文武之中,還有誰能理解、誰能願意給如舍妹這般心中另有丘壑的女子,一線施展抱負的可能,恐怕……非林兄莫屬了。」

  晨光不知不覺已偏移,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更長的、斑駁陸離的光影。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良久,林淡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秉節兄今日推心置腹,坦言至此,是想讓我如何幫你?或者說,幫令妹?」

  「不是幫我,也不僅僅是幫舍妹。」沈景明搖了搖頭,神情懇切而堅定,「是幫天下如景玥這般,心中有火、身懷所長,卻囿於閨閣,不得其門的女子。林兄既有志於此,景明願附驥尾,略盡綿薄。」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些聲音,「譬如,我聽聞林兄似乎在暗中尋訪能工巧匠,欲研製可遠航深海的巨艦?此事若需民間助力,或可請我泉州的大姑姑相助。商氏在東南沿海經營數代,船塢、工匠、乃至熟悉海路水文之人,應能提供些便利。」

  出海?巨艦?泉州商氏?

  林淡心中一動,一個名字閃過腦海,他抬眼看向沈景明,確認般問道:「你大姑姑所嫁的,可是泉州商氏如今的當家人——商坤?」

  沈景明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林淡並非對人事一無所知,只是尋常情報不入他眼罷了。「正是。商坤是我大姑父。大姑姑雖為女流,但商氏船行近半事務,實由她掌總。若林兄信得過,我可修書一封,先為引薦。」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鄭重與考量。

  沈景明頓了頓,聲音堅定:「這些事眼下看來微不足道,但正如林兄所說——總要有人開這個頭。」

  林淡看著眼前這個平日溫文爾雅、此刻眼中卻燃燒著火焰的同僚,忽然笑了。

  他端起茶,以茶代酒:「秉節兄,此事艱難,可能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見大成效,還可能惹來非議,影響仕途。你可想好了?」

  沈景明也端起茶盞,與他輕輕一碰:「林兄不怕,我又何懼?」

  兩隻茶盞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春日的朝陽完全升起,金輝灑滿庭院。

  ――

  沈景明的書信由心腹家僕攜著,換馬不換人,頂著凜冽的北風沿官道疾馳南下之時,黛玉所隨的安樂公主儀仗,也已浩浩蕩蕩駛入了揚州地界。

  正是江南深冬時節。

  官道兩旁,楊柳早已褪盡綠意,只剩枯瘦的枝條在寒風中瑟瑟抖動,宛如疏淡的墨筆勾勒在天青色的冷寂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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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野里不見了春夏的繁茂,收割後的稻茬地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偶爾有幾塊冬麥田泛著暗綠的堅持,更遠處是裸露出深褐色泥土的曠野,一直延伸到灰濛濛的水天相接處。

  運河的水面也沉靜了許多,顏色是沉鬱的墨綠,緩緩流動間冒著絲絲寒氣。風裡帶著河水特有的腥冷氣息和冬日泥土的干冽,與京城那種乾冷肅殺又有所不同,是一種沁入骨髓的、濕潤的寒意。

  車駕行至揚州城外十里處的長亭,遠遠便望見旌旗在寒風中獵獵招展,人影靜立。早有先鋒衛兵快馬來報,揚州知府林棟已率闔城有品級的官員,在此恭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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