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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不能硬幹

2025-12-18 14:51:08 作者: 笑苑寧

  「恐怕不止是『煩躁怨氣』吧?」皇帝哼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兒子臉上,倒也沒真動氣,反而帶著點看穿的瞭然,「老六,過來。」

  蕭承煜磨蹭了一下,到底還是走了過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兒臣參見父皇。」

  只是那聲音硬邦邦的,禮也行得透著股彆扭勁兒。

  「行了,別裝模作樣了。」

  皇帝打量著他,直接點破,「劉文正和陳敬庭,今日怕是都沒給你什麼好臉色瞧吧?」

  「您還好意思問啊?」

  不提還好,一提這話,蕭承煜那點強壓下去的委屈和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也顧不上在維持什麼穩重的大人形象了,聲音都拔高了些,「陳大人何止是沒給好臉色?他看我的眼神,從頭到尾就沒順眼過!這我也認了,誰讓您給人家唯一的徒弟氣吐血了呢。」

  他越說越氣,清俊的臉頰都微微漲紅:「可這還不是最氣人的!最氣人的是潔行兄!」

  他提到師兄兼好友林清,語氣更是憤憤,「自從他二哥出事之後,他就躲著,不肯見我了!我去林府遞了三次帖子了,都被客客氣氣地擋了回來,說什麼二老爺病重,三老爺需在旁協助照料,不便見客……這都整整三日了!潔行兄心裡不定怎麼怨我、怨咱們皇家呢!」

  皇帝看著兒子又是抱怨朝臣,又是因朋友心急的模樣,那點因政務帶來的煩悶,倒奇異地被沖淡了些,生出幾分面對少年人真摯脾性的無奈。

  他乾咳一聲,試圖安撫:「好了,多大點事。陳敬庭那古怪脾氣,就是你皇爺爺都沒辦法,你嚴謹點做事,讓他挑不出錯處就好了。至於林潔行……」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他兄長重病未愈,家中上下憂心,他自然要撐起門庭,暫時不便見客也是常理。等過兩日,林子恬傷勢穩定好轉了,他自然就有空閒見你了。」

  這話說得乾巴巴的,連皇帝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

  林清避而不見,哪裡是「沒空閒」,分明是心結已生。只是這心結的源頭……皇帝眸色微暗,不願深想。

  蕭承煜聽了這敷衍的安慰,非但沒消氣,反而更覺憋屈。他賭氣似的偏過頭,但堵他老爹心的事,卻一點沒忘,或者說,正是要趁這個機會「回報」一下今日的憋悶。

  他忽然轉回頭,臉上那種少年賭氣的神色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惱火和「看好戲」的微妙神情,語氣也變得「公事公辦」起來,甚至帶著點刻意提醒的意味。

  「父皇,旁的先不論。兒子這兒,得先提醒您一句——商部那攤子事。」

  蕭承煜故意賣了個關子,才接著說道:「若照今日來看,最遲後日,那些各地報上來、需商部裁定批覆的急務……恐怕會像臘月里的雪花一樣,密密麻麻地飛進您的紫宸宮,堆滿您的御案。」

  皇帝正因兒子前面的話有些走神,聞言一愣,下意識反問:「這是為何?劉文正老成持重,陳敬庭精細恪職,有他二人坐鎮,按說應該諸事順遂才是。」

  蕭承煜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眼神里透出幾分幸災樂禍:「為何?就因為他們太持重,太恪職了呀,父皇您可知道,商部的那些事,光靠持重和恪職可是搞不定的。」

  他上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商部運作,尤其是涉及各地皇商調度、新式票據兌付、與戶部鹽鐵司的帳款往來,許多關節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和『活』字。期限卡在那兒,市舶司的船等著貨銀,邊關的糧秣等著票據兌現實物,工部採買等著批覆支取……以往這些,聽說都是林大人親自督辦,大多當場就能拍板定下,即便有些模糊地帶,也是先行後報,總不誤事。」

  他頓了頓,看著皇帝微微蹙起的眉頭,繼續道:「可劉太傅和陳尚書並不了解前情,對商賈之事也不敏感。事事都要翻查舊例,筆筆都要釐清源頭,稍有不明或與過往成例稍有出入,便不敢做主,一律批個『覆核再議』。底下人急得跳腳,他們心急也不敢輕易拍板,可父皇,生意可是分秒必爭的,這一來一回浪費的時間可不少,那些等著銀子開工、等著貨物啟運的事情,怕是都早等不急了。」

  

  蕭承煜最後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預言的確信:「所以啊,最多再拖一日,等到各地催辦的急件如雪片般飛到京城,發現商部衙門『堵』了,無人敢決斷。您猜,這些急報、請旨的文書,最後會匯集到哪裡?可不就得一股腦兒,全堆到您這位富甲天下的皇帝陛下面前了麼?」

  皇上聽了蕭承煜這一番剖析,初時是驚訝,隨即竟生出幾分難得的驚喜——這個平日裡在經史學問上總讓他覺得差些火候、心思似乎更多用在「雜學」上的兒子,這次竟能將朝局關節看得如此透徹?


  他眼底閃過一抹亮色,帶著些許期待追問道:「你能將其中利弊關節分析得如此精到,條理分明,可是私下已經將這些積壓的政務理出了頭緒,有了應對之法?」

  「非也。

  蕭承煜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無辜,「父皇,正是因為兒子今日聽完各位主事的奏報,面對那堆爛帳……呃,是繁雜事務,只覺得千頭萬緒,互相牽扯,根本不知該從何處下手釐清,才能能發現——劉太傅和陳尚書兩位大人,其處境與感受,恐怕與兒臣並無二致。」

  他攤了攤手:「我們都一樣,看著熱鬧,實則懵著。」

  「……」

  不知為何,剛才那絲帶著水汽的暖風,此刻拂在皇帝臉上,竟真真切切帶上了一股涼意。

  事實證明,蕭承煜的預估還是過於樂觀和保守了。

  他猜測最遲後日會有的混亂之象,在兩位老臣極高的責任心和極度的審慎作用下,提前了。

  劉文正與陳敬庭壓根沒等到下面人「越級上報」。

  在勉強支撐了一日,翻閱了大量前所未見的票據制式、前所未聞的營商協議、以及那些在傳統六部框架下簡直如同天書的「風險評估報告」和「利潤分成細則」後,兩位老臣對著滿屋子等待批覆的緊急文書,面面相覷,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與清醒的認識。

  這活,他們幹不了,也不敢硬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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