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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林淡要辭官?!

2025-12-20 06:35:54 作者: 笑苑寧

  「……這些,」皇帝用手指點了點幾處最像「鬼畫符」的地方,語氣充滿了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惱火,「這些彎彎繞繞,都是何意?林愛卿平日奏報,並非如此。」

  毛序連忙躬身解釋:「回皇上,林大人處理事務時,常需同時考量多方關聯、數據比對及長遠影響。若事事以奏章明文書寫,不僅耗費筆墨時日,更難以直觀體現其中勾連。

  「因此林大人便自行琢磨了一套簡便的記錄符號與推演格式,僅作私下梳理、速記推算之用。這份手稿,便是他依據各地已報及預估數據,做的最初構想草圖。待各地季末、年末確切斷的數據正式匯總奏報後,大人方會據此修改、補充,最終形成條理清晰的正式奏章呈報御前。」

  「也就是說,」皇帝的聲音沉了下去,目光掃過那份「天書」,又掃過下面垂首的眾臣,「這些彎彎繞繞、這些符號箭頭所指為何,所計多少,如何關聯眼下,只有林愛卿一人知曉其詳?」

  殿內一片寂靜,不少官員的頭垂得更低了。

  毛序額角見汗,硬著頭皮道:「下官因常隨林大人處理文書,略能看懂其中一二。然大人思慮周詳,牽涉甚廣,下官所知,恐不過十之一二。」

  皇帝閉了閉眼,胸口那股煩悶與無力感再次翻湧上來。擁有金山銀山,卻不知開門的鑰匙在哪,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

  「你,」他指著毛序,語氣不容置疑,「回去之後,將你能看明白的部分,連同這些鬼畫……這些符號是何意思,一一用通行文字註解清楚,謄抄出來,先給朕看。至於其他的……」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仿佛要驅散眼前這團無形的亂麻,「今日時辰太晚了。明日小朝會之後,商部大小官員,再入宮議事。都跪安吧。」

  如同得到特赦令,滿殿的官員,無論老少,皆是大鬆了一口氣,連忙行禮,魚貫退出。那姿態,竟有幾分逃離是非之地的倉皇。

  偌大的宮殿,隨著人潮退去,瞬間顯得空蕩起來,只留下滿室燭火搖曳,以及尚未散盡的壓抑氣息。

  夏守忠指揮著小太監們輕手輕腳地收拾散落的茶盞、坐墊,自己也準備悄聲退至一旁。

  「夏守忠。」皇帝的聲音忽然響起,在空寂的殿中顯得有些突兀。

  夏守忠立刻停步,轉身,垂首:「奴才在。」

  皇帝問道:「林子恬,怎麼樣了?孫一帆怎麼說?」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淡,像是隨口一問,但微微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不同尋常的在意。

  夏守忠心頭一緊,袖中那本奏摺的存在感瞬間變得無比鮮明。

  他穩住心神,依照之前打好的腹稿,恭謹回道:「回皇上,奴才去時,林大人正在昏睡。孫大人說,傍晚時分,林大人曾醒轉過來約莫小半個時辰,餵了些湯藥和米粥,神志狀態比昨日強了不少。」

  皇上的面色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有些古怪。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

  比昨日好多了?

  他清晰地記得,昨日林淡一度氣息微弱、脈象幾絕,,所謂的「比昨日好多了」,其基線是何等的低,其現狀又是何等的依然危殆。

  這句充滿太醫慣常謹慎措辭的回話,不僅沒讓他放心,反而像一根細針,更清晰地扎進了他心頭那片懊悔與不安交織的軟肉里。

  「孫一帆到底有沒有用心醫治?!」 皇上猛地從沉思中抽離,眉頭擰緊,聲音里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與遷怒,「林子恬的病情若是反覆,他這御醫令也別做了!」

  他煩躁地在炕沿上敲了敲手指,像是要藉此敲定一個足夠分量的承諾,好驅散心頭那越來越重的不安:「你明日一早,就派個得力穩妥的人出宮,去林府傳朕的口諭。告訴孫一帆,只要能醫好林子恬,朕就特旨,許他家直系子孫一人,免試入國子監進學!」

  國子監,天下士子夢寐以求的最高學府,免試入監,更是對醫者而言幾乎不敢想像的皇恩浩蕩。這賞格,不可謂不重。皇帝說出這話時,心都在滴血,這不僅僅是一個恩典,更像是在為他之前的過失支付一筆昂貴的「贖金」。

  「是。奴才記下了。」 夏守忠垂首應道。

  「行了,折騰大半宿,你也乏了。時辰不早,下去歇著吧。」 皇帝揮了揮手,語氣里透著一絲罕見的體恤。他剛剛痛徹地認識到自己可能「折損」了一員無可替代的幹將,夏守忠這把用慣了的「老刀」,可不能再出什麼岔子。

  誰知,夏守忠非但沒有退下,反而「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金磚地上。這突如其來的大禮,把心神不寧的皇帝也驚得一怔。


  「又出什麼事了?」 皇上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心頭剛壓下去的不祥預感再次翻湧上來,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說!」

  夏守忠只覺得喉嚨發乾,他不敢抬頭,只將一直緊攥在袖中的那本奏摺,用微微發顫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聲音艱澀:「皇上,奴才該死。方才在林府,林大人雖在昏睡,但其家人轉呈了林大人在清醒片刻時,口授大意,由其弟代筆的一封奏摺。囑託奴才,務必面呈御覽。」

  不必問,只看夏守忠這副如喪考妣、仿佛捧著一塊燒紅烙鐵的模樣,皇帝就知道,這摺子里寫的,絕不可能是什麼能讓龍顏大悅的好消息。

  

  他盯著那本奏摺,沉默了幾息,像是在積蓄面對壞消息的勇氣。最終,他伸出手,指尖觸及奏摺冰涼的硬殼封面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行了,起來吧。」 皇帝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朕有心理準備。」

  他猜,林淡多半是要在摺子里痛陳委屈,甚至可能言辭激烈地指責他一番。

  罵吧,罵吧,皇帝在心裡對自己說,事到如今,被罵一頓也是活該。

  他甚至暗自思忖,若不是林淡此刻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就算真氣急了想動手比劃幾下,他……他也不是不能忍上幾拳,只要別往臉上招呼,別讓外人瞧見失了天子威儀就行。

  給自己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建設,鼓足了面對疾風驟雨的勇氣,皇帝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神色,揭開了奏摺的封皮。

  目光落在那些工整卻略顯急促的字跡上。

  一秒。

  兩秒。

  殿內死寂,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皇帝臉上的表情,從凝重的預備,逐漸變成了茫然,仿佛沒看懂那簡單的字句。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湊近了些,幾乎要將鼻子貼到紙面上,從頭到尾,逐字逐句,再看一遍。

  然後——

  「林子恬要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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