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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秦可卿之死 三

2025-11-19 23:35:21 作者: 笑苑寧

  且說秦可卿亡故的第五日,武三的密報再次送達林淡手中。

  消息稱,那寧國府的當家人賈珍,果然還是和原著中一樣,在宮內掌宮內相戴權親自上門弔唁時,抓住機會,花費了一千二百兩銀子,從這位大太監手中,為兒子賈蓉補了一個五品龍禁尉的虛缺。

  龍禁尉——名義上是皇宮中的帶刀侍衛,雖說只是五品武職,但因有近距離面聖的機會,在京中勛貴子弟眼中,確實算是個體面又輕省的「美差」。

  更何況,誰都知道皇城各門自有精銳的禁衛軍層層把守,嚴密得連只蒼蠅都難飛進去,能進入皇城核心區域的,九成九都是身家清白、記錄在冊的官員勛貴,平日裡根本沒有任何需要龍禁尉「拔刀護駕」的險情。他們的存在,更多是儀仗性質的裝點,用以彰顯帝王威儀。

  由於秦可卿之死是原著中較早出現的大場面,林淡對相關情節的印象還頗為深刻。他記得書中寫道,那戴權似乎是讓小廝回去問了「戶部堂官」才敲定了價錢。未穿書之前,林淡也和大多數讀者一樣,想當然地認為這「戶部堂官」必然是指戶部尚書。

  可如今,他與陳敬庭師徒多年,深知那位倔強古板、愛財卻只取「俸祿」、將戶部銀錢看得比自家庫銀還緊的老頭,是絕對、絕對不會做出這等私下賣官鬻爵、敗壞朝廷綱紀之事的!

  步入朝堂,尤其是坐上商部左侍郎的位置後,林淡才真切體會到,不知是本朝特色還是古代官僚體系的通病,六部之中,左右侍郎的實際權力遠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先不說忠順王爺那種幾乎甩手不管的尚書,就算是他師父陳敬庭那般兢兢業業、事事親力親為的尚書,許多具體事務、文書往來、官員考核推薦、乃至一些款項的初步審批,左右侍郎都擁有相當大的自主裁決權。

  許多事情,根本無需、也不會事事都報到尚書那裡。

  因此,林淡幾乎可以肯定,這賣官鬻爵的勾當,大概率是戶部左右兩位侍郎中的某一位,甚至是兩人默契地聯手,利用職權與戴權這等內侍省實權太監私下進行的交易。

  他師父陳尚書,極有可能一直被蒙在鼓裡,或者只是隱約察覺到一些不對勁,卻被下屬以各種「慣例」、「人情」、「特殊情況」等理由搪塞了過去。

  作為陳尚書一手提拔、傾囊相授的好徒弟,林淡覺得,於公於私,自己都很有必要在合適的時機,去「提(看)醒(笑話)」一下那位有時候過於固執、以至於容易被下屬唬弄的老頭了。

  不過,笑話師父的事情可以稍放一放。

  眼下更迫切的難題是:如何才能將宦官勾結外官賣官斂財這件事,巧妙地捅到明面上?或者至少,能試探出皇上對這套潛規則,究竟知不知情?又知情到什麼程度?

  這件事牽涉太廣,他手中並無實據,貿然上書極易打草驚蛇,甚至引火燒身。林淡為此躊躇了近兩個月,才找到蘇州製造這個切入點。

  在通過各種渠道確認,皇上已經讓執金衛那邊已經開始暗中調查宦官異常動向之後,林淡覺得時機或許成熟了。

  這一日,他特意提上一壇陳年竹葉青,臉上掛著輕鬆又略帶幾分「苦惱」的表情,騎馬溜溜達達地往陳府走去。

  嗯,是時候去找他那位敬愛的師父,談談心、順便請教請教工作上的「困惑」了~

  ――

  陳府書房,燈火溫馨。

  陳敬庭見到愛徒林淡提著一壇好酒前來,說是得空想來陪師父小酌兩杯,著實有些驚奇。

  

  自打林淡調任商部,那個新衙門千頭萬緒,他深知這徒弟忙得腳不沾地,今日居然能有這份閒情逸緻?

  老頭心裡雖有些嘀咕,但愛徒能來,他自然是高興的,立刻讓廚房備了幾樣清爽可口的小菜,師徒二人便在書房裡邊喝邊聊起來。

  起初,說的多是商部籌備的瑣事、朝中的趣聞,氣氛輕鬆融洽。

  誰知,幾杯醇厚的竹葉青下肚,陳敬庭還只是微醺,他這愛徒竟面泛紅潮,眼神開始迷離,說話也有些顛三倒四起來。

  陳敬庭正想笑他幾句,卻冷不丁聽到林淡帶著濃重醉意,含混不清地嘟囔:「師、師父……您老人家可知……可知戶部……有人、有人膽大包天……竟背著您……和宮裡……勾結……私下裡……賣、賣官鬻爵……嗝……簡直豈有此理!」

  「什麼?!」陳敬庭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頓,酒液都灑了出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渾身的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他猛地湊近,壓低聲音急問:「淡哥兒!你此話當真?快仔細說說!是誰?如何勾結?賣的是什麼官?!」


  然而,林淡似乎耗盡了最後一絲清醒,嘴裡又含糊地咕噥了幾個聽不清的音節,腦袋一歪,竟直接伏在案上,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徹底醉倒睡過去了!

  「淡哥兒?淡哥兒?!」陳敬庭連推了他好幾下,回應他的只有沉穩的鼾聲。

  「……」

  陳敬庭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愛徒,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臉色變幻不定。這混帳小子!扔下這麼一顆炸雷,自己倒先睡著了!

  他又是氣惱又是心驚。氣的是林淡喝酒誤事,話只說一半;驚的是這消息本身!賣官鬻爵?!還是勾結宦官?!這若是真的,發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這個戶部尚書竟渾然不知?!

  他立刻喚來老管家,命其安排得力可靠的下人,務必好生將林侍郎安全送回府上,並叮囑莫要聲張。

  送走了林淡,陳敬庭再也無心飲酒。他獨自一人回到書房,門窗緊閉,連心腹老僕都被屏退。他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他低聲咆哮著,花白的鬍子都氣得微微顫抖。他一輩子愛惜羽毛,謹守臣節,最恨的就是貪贓枉法、敗壞朝綱之舉!如今竟有人敢在他的部里,干出這等無法無天的勾當!

  他一邊生著悶氣,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飛速地在腦中排查。

  是誰?究竟是誰?

  左侍郎胡文斌?此人出身寒微,平日裡看著還算勤勉,但似乎頗好鑽營,與幾位王爺府上走動似乎稍顯頻繁了些……是他?

  右侍郎趙崇明?世家子弟,為人圓滑,在部中經營多年,門生故舊不少,與宮內某些大太監好像也偶有詩詞唱和……難道是他?

  還是下面哪個司的郎中主事,膽大包天,瞞著所有人做的?

  一個個名字、一張張面孔在他腦中閃過,各種細微的可疑之處被無限放大。他越想越覺得怒火中燒,又感到一陣深深的後怕和自責。自己難道真的老糊塗了?竟被下屬蒙蔽至此?!

  這一夜,陳敬庭書房的燈火,徹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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