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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王熙鳳登門 三

2025-11-19 23:35:49 作者: 笑苑寧

  進得暖閣,王熙鳳和平兒才算真切見識了康樂縣主日常起居的規制。除了方才打簾通傳的徐公公,暖閣內尚有兩位神態恭謹、氣度沉穩的嬤嬤,並四個衣著光鮮、舉止嫻靜的大丫鬟垂手侍立。

  屋內暖香融融,陳設雅致,一派靜謐雍容。

  平兒垂首站在鳳姐身後,心中暗自咂舌:這般齊全的伺候陣仗,便是在自家府里老太太跟前,除非年節或是有極重要的貴客臨門,等閒也難以時時見到。這位縣主的排場尊貴,果然非同凡響。

  待主客二人在臨窗暖炕上鋪著的錦繡軟墊上坐定,黛玉便對身旁一位年長些的嬤嬤溫言道:「陶嬤嬤,這裡不需這許多人伺候,免得二嫂子不自在,你帶著她們且下去歇息吧。」

  「是,縣主。」陶嬤嬤恭敬應聲,隨即一個眼色,便領著其餘宮人悄無聲息地斂衽退下,行動間絲毫不聞雜聲。

  暖閣內只留下了氣質最為威嚴的鐘嬤嬤,以及梳雲、疊錦兩個貼身大丫鬟在一旁聽候吩咐。

  王熙鳳將此情景看在眼裡,心中更加篤定,這絕非臨時做派,而是康樂縣主跟前日常的規矩體統。

  留在明間候著的那個管事媳婦,瞥見宮裡的內侍都如此訓練有素、恪守規矩,雖退至廊下,卻依舊姿態恭謹,隨時聽喚,心下也不禁暗嘆:天家貴胄的氣象,終究與公侯世家不同,這份由內而外的尊貴,是學不來的。

  然而,她們所見不過是黛玉生活的尋常一日。

  她們不知,宮中賞下的三位公公、四位嬤嬤是輪班值守,黛玉每日跟前只需一位公公、兩位嬤嬤當值,已比宮廷規矩寬鬆許多。

  更難得的是黛玉仁厚,雖按制需有內侍上夜,她卻特命為他們備下厚實被褥,允他們夜間放下竹簾略擋風寒,遠比在宮中徹夜枯坐受凍強過百倍。

  在室內上夜的嬤嬤,亦能在暖閣外的榻上安寢,有鋪有蓋。因此,這些宮人無不感念縣主小主子的恩恤,伺候起來格外盡心盡力,唯恐有失,丟了美差。

  ——

  卻說陶嬤嬤等人退下後,閣內氣氛稍顯輕鬆。

  王熙鳳臉上堆起親近的笑容,開口道:「縣主莫要怪罪我冒昧。今年原是因為我有了身孕,府里事務繁雜,直到入冬後我才正式接了管家的事,忙忙亂亂地安排年節,直到今日才勉強抽出空來拜望縣主,實在是來得遲了。」

  黛玉聞言,淺淺一笑,語氣柔和:「二嫂子說哪裡話?總是『縣主、縣主』的叫著,反倒顯得生分了。我小字曦兒,二嫂子若不嫌棄,喚我曦兒便是。」

  王熙鳳見她態度隨和,笑容更真切了幾分,從善如流道:「既如此,二嫂子今日就托大,喚你一聲曦兒了。」

  王熙鳳心下稍安,便漸漸放開了些,話語也活絡起來,「我年紀輕,福薄,不曾有幸見過林姑媽,但今日見了曦兒你這通身的氣派人品,便可知林姑媽當年是何等的風範不俗。」

  她略一停頓,又將話引向正題,「從前我不管事,許多事情插不上手。如今既掌了家,有些禮數便不能缺了。明年林姑媽的孝期就滿了,到時候定讓你璉二哥隨你一同回蘇州,務必全了祭掃的禮數,也是我們做晚輩的一點心意。」

  黛玉聽了,並未直接接話,只是唇角依舊含著淡淡的笑意,巧妙地轉了話題問道:「聽聞二嫂子今年添喜?不知是侄兒還是侄女?取了什麼好名字?」

  提到孩子,王熙鳳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愁,嘆了口氣道:「是個姐兒,模樣倒是極可愛的,只是……唉,生的日子有些衝撞,家裡老人說怕福薄壓不住,便想著等過了三歲再正經取名,先胡亂叫著,怕早早取了名反而折了福氣。」言語間透出幾分無奈與擔憂。

  

  黛玉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柔聲道:「民間有時有些說法,未必全然可信,但若二嫂子心存顧慮,或許可以聽聽坊間其他的解法?有時以巧破巧,反倒能轉危為安。」

  王熙鳳何等精明,立刻聽出話中有話,忙問:「曦兒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聽說過什麼好法子?」

  黛玉微微一笑,示意疊錦將人喚來,一邊解釋道:「我也只是聽說。蘇州有些地方舊俗,也說某個屬相有些關隘。我堂叔聽了,便不信這個,還特意尋了兩個確定屬相是羊的丫鬟到我身邊,說是要湊個『三陽開泰』的吉兆,以正壓偏呢。」 正說著,疊錦已引了兩個丫鬟進來。

  王熙鳳定睛看去,只見新進來的兩個丫鬟,名喚枕書、展卷,氣質與方才的梳雲、疊錦又自不同,行動間一派沉穩,眉目間帶著濃濃的書卷氣,竟比賈府里讀書最多的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看上去更像書香門第出來的小姐。


  黛玉喚她二人進來,倒也不全為給鳳姐看,恰是因西席朱先生雖放了年假,卻留了功課,今日正是她二人來取黛玉完成的課業。

  王熙鳳順著她們的身影望向西側暗間,隱約可見一整面牆直抵屋頂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書籍,心中不由一動:林家接連出了探花、狀元、榜眼,這一牆的書籍,恐怕絕非如榮國府中那般,多是充門面的擺設。

  又閒話了一陣,王熙鳳見時機差不多,便起身告辭。

  黛玉命鍾嬤嬤取來一個紫檀木嵌螺鈿的精緻小匣,遞給王熙鳳道:「這是我幼時,祖母請人打制的一對小巧金鈴手鐲,鈴音清脆,寓意平安。若二嫂子不嫌棄,便留著給侄女玩耍,也算是我這做姑姑的一點心意。」

  王熙鳳連忙雙手接過,口中連連稱謝,又奉承了黛玉幾句,言談間約莫盤桓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當晚,林淡下衙回府,黛玉便將日間王熙鳳到訪的經過,連同她提及希望賈璉明年能參加母親孝期滿的儀式等事,一一細說與林淡聽。

  林淡並未立刻表明態度,而是溫和地看著黛玉,反問道:「你母親的喪儀祭掃之事,你自有主張的權利。曦兒,告訴二叔,你心裡是如何想的?」

  黛玉聞言,沉默了片刻,抬起清澈而堅定的眼眸,輕聲道:「二叔叔,我很清楚,母親當年為何會選擇那條絕路。雖然今日覺得璉二嫂子為人爽利,有幾分可交往之處,但是……我絕不能允許任何賈家的人,出現在母親的葬禮上。那是對母親亡靈的驚擾和不敬。」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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