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這才注意到黛玉。
不過一年光景,這小姑娘竟像是換了個人。從前雖然算不上弱柳扶風,但總覺得有些纖瘦的姑娘,如今面色紅潤,身姿挺拔,眉宇間更是添了幾分以往沒有的英氣。
「這是曦兒吧?」陸夫人拭了拭眼角,露出慈愛的笑容,「多日不見,出落得越發標緻了。你四叔叔已經想了法子教訓孫家,只是那些流言蜚語,終究難以徹底消除。」
黛玉淺淺一笑,從容道:「流言止於智者。況且棠姑姑如今人在京城,那些閒話再傳,也傳不到這裡來。」
在眾人溫言勸慰下,崔釉棠漸漸止住了哭泣。
她望著滿屋子真心關懷她的親人,心中湧起陣陣暖流。雖然親生母親糊塗,可大伯父一家和姑姑待她都是真心實意。想到即將與林清成婚,她蒼白的臉上終於泛起淡淡紅暈。
情緒緩過來的崔釉棠開始偷偷打量江挽瀾——她未來的二嫂子。
剛剛這二嫂子義憤填膺的贊同要教訓孫家,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些,第一次見面就能為她出聲,想來應該是個好相處的人。
崔釉棠覺得母親私下說的那些話本就沒有根據,倒是差點動了她的心神。
其實她這麼短的時間,就消瘦這麼多,孫家的事是一方面,母親的話才是最根本的,但她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大伯母了,畢竟大伯一家已經為她操了很多心了。
――
數月前,蘇州崔府。
這日午後,崔釉棠被生母周氏神秘兮兮地喚到房中。周氏先是屏退了所有丫鬟,又親自閂上門閂,這才拉著女兒在臨窗的貴妃榻上坐下。
「母親這是做什麼?」崔釉棠不解地看著母親反常的舉動。
周氏臉上堆滿笑意,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傻孩子,自然是天大的好事——關乎你終身大事的大好事!」
崔釉棠一怔:「女兒的婚事不是早已定下了嗎?只待擇日成婚便是。」
「那樁婚事不作數!」周氏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我這個當母親的都沒點頭,如何能算數?」
「母親!」崔釉棠急得站起身,「這婚事是大伯母和姑姑做主定下的,怎可反悔?」
「坐下!」周氏沉下臉,將女兒拉回身邊,「我是你親娘,難道會害你不成?我知道你大伯母給你定了林家的親事,可那林清不過是個庶子!你可是我們崔家正兒八經的嫡女,嫁個庶子像什麼樣子?」
「三表哥雖是庶出,可他已經考中進士,如今在京中任七品官了!」崔釉棠爭辯道。
「七品官又如何?」周氏嗤笑一聲,「在京中那等貴人云集的地方,七品官連台面都上不去!」她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算計,「況且林家遲早要分家,一個庶子能分得幾個銀子?到時候你在京城舉目無親,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如何是好?」
見女兒神色動搖,周氏趁熱打鐵:「可孫家就不同了。孫家老二是嫡子,將來孫家的產業總有他一份。最重要的是,孫家老大娶的媳婦家世不如你,你一進門就能當家做主。哪像林家,長媳是唐司馬的女兒,次媳聽說還是郡王府的千金,你一個庶子媳婦,在她們面前如何抬得起頭?」
周氏說著,竟抹起眼淚來:「你爹去得早,我又沒給你生個兄弟撐腰。若是嫁到孫家,有你大伯壓著,他們斷不敢欺負你。可若是嫁到京城,受了委屈,娘就是想幫你也幫不上啊!」
她刻意隱去了最關鍵的一點——孫家許諾會全盤接手崔家二房的產業,這些將來都會落在孫老二和女兒的孩子名下。若是嫁給林家,這些產業怕是都要落入大嫂和小姑手中了。
崔釉棠被母親一番話說得心神不寧。她確實擔心過林家那樣的門第,自己嫁進去會不會受氣。雖然她喜歡林清表哥,但若是真如母親所說,孫家是個好歸宿,或許……
回到自己房中後,崔釉棠思前想後,還是派了心腹丫鬟去打探孫家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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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丫鬟帶回的消息,卻讓她如遭雷擊。
孫老二確實是嫡子不假,可孫家老大卻是個庶長子——這說明孫老爺本就不是個守禮之人。更讓她心驚的是,孫老二早已納了好幾房妾室,整日流連花街柳巷,在蘇州城裡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小姐,奴婢還打聽到,孫家老爺最近在賭坊欠了不少債,這才急著與咱們家結親……」丫鬟低聲補充道。
崔釉棠只覺得天旋地轉,淚水奪眶而出。她這才明白,母親哪裡是為她著想,分明是看中了什麼她不知道的,孫家許諾的好處!這些消息稍加打聽便能知曉,母親豈會不知?
當夜,崔釉棠直接闖進祖母院中,將母親的盤算和盤托出。老夫人氣得當場摔了茶盞,命人將周氏關進祠堂思過。
次日,崔家大伯父雷霆出手,不僅強行要回了庚帖,更是借著林家牽線讓周知府出面施壓,逼得孫家再不敢打她的主意。
直到今日初見,江挽瀾的親切和黛玉的維護,才讓她稍稍安心。而晚間細談時,得知林家特意為林清準備了單獨的府邸,她終於徹底放下了心中大石。
原來,她這幾個月的擔憂,竟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