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表演時間到
2025-11-19 23:41:10
作者: 笑苑寧
竟連夏守忠都不能旁聽?林淡心中的疑雲更加濃重,這召見透著非同尋常的意味。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邁步,獨自一人踏入了那光線略顯幽深、靜謐得有些過分的紫宸宮正殿。
殿內,皇帝並未端坐於高高的御座之上,而是坐在臨窗的御案之後,手中正拿著一份奏摺,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在出神。聽到腳步聲,他並未立刻抬頭。
林淡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在御案前約莫十步遠處停下,撩袍便拜,聲音清晰而沉穩:「臣林淡,恭請皇上聖安。」
「起來吧。」 皇帝的聲音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林淡謝恩起身,垂手恭立,等待示下。
然而,他剛站定,就聽到上方傳來一個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的問題:「林愛卿,」
皇帝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奏摺,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林淡臉上,語氣尋常得像是在問今日天氣如何的問道,「昨夜睡得可好?」
「什麼?」林淡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瞬間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的錯愕表情。
他甚至還下意識地微微側了側頭,仿佛這樣能聽得更清楚些。這副全然不似作偽的驚愕模樣,倒是成功讓一直面色沉凝的皇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皇上似乎很有耐心,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清晰了些:「朕問,愛卿昨夜,可是安寢?」
林淡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糾結,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閃爍著,似乎在飛速思考皇上這突兀問題的背後深意,以及該如何回答。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晌,像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卻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反問道:「回皇上,臣……不知皇上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皇帝的意料。他端起手邊的茶水,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借著氤氳的熱氣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哦?真話如何,假話又如何?你且……都說來與朕聽聽。」
林淡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拱手回道:「回皇上,這假話嘛就是——昨日乃是臣生平第一次參加除夕宮宴,得沐天恩,心中激動萬分,加之得知內子有喜,雙重喜悅之下,輾轉反側,竟是難以入眠,直至天光將亮方才勉強合眼。」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情緒飽滿,聽起來頗為真誠。
皇上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像是頗為理解地點了點頭,隨即饒有興致地追問:「哦?那真話又如何?」
林淡的聲音頓時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赧然和老實交代的懇切:「真話……真話就是,昨天從下午折騰進宮,再到宮宴、守歲,丑時初才得以回府安歇,臣……臣實在是累壞了,幾乎是沾枕頭就著,一夜好眠,連個夢都沒做。若不是家嬤嬤按時來喚,臣怕是……怕是今早都爬不起來上朝了。」
他說完,還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了低頭,耳根似乎都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紅,將一個因過度勞累而「失儀」的年輕官員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皇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忍不住「哈哈哈」地朗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驅散了幾分先前的沉凝氣氛。
「難為愛卿如此誠實!倒是半點不跟朕耍花腔。」
皇上笑罷,語氣輕鬆了許多,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般解釋道,「愛卿不必多心,方才朕不過是因著自己昨夜睡得不算安寢,噩夢連連,精神有些不濟,故而才有此一問。看來,當真是朕年紀大了,不如你們年輕人精力充沛,經得起折騰。」
林淡一聽,立刻打起精神,正準備順勢說幾句「皇上春秋鼎盛、龍馬精神」之類的諫詞,好好拍拍龍屁,誰知皇上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笑聲一收,神色便轉為正容,目光銳利地看向他,直接切入了今日召見的正題:
「朕今日召愛卿前來,並非為了閒話家常。皆因愛卿執掌商部,與洋人外邦打交道最為頻繁深入。朕想聽聽,愛卿私下裡,對如今這些紛至沓來的洋人和海外諸邦,究竟是何看法?」
皇上的語氣平淡,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緊盯著林淡,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林淡幾乎是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回皇上,臣以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其心必誅!」
這回答擲地有聲,與他一貫主張開放海貿、積極與洋人通商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讓皇上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哦?愛卿主張與洋人通商,甚至力排眾議擴大商貿,朕還以為愛卿對洋人頗有好感,或是認為其與我朝可平等相交?」
「啟稟皇上,」
林淡拱手,神色肅然,條理清晰地闡述自己的觀點,「臣主張與洋人通商,首要目的,乃是為了一個『利』字!是為了充盈國庫,壯大我朝!以外邦之錢財,滋養我天朝之國土、強盛我天朝之軍備,有何不可?此乃陽謀!」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凝重,「但與此同時,臣更深信『敵強我弱,敵弱我強』的道理。通商是手段,是過程,絕非目的,更非終點。」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混合著嚮往與清醒的光芒:「臣讀史書,心嚮往之者,乃是盛唐氣象,萬國來朝,四方賓服!臣亦期盼吾皇能享此無上榮光,受百邦敬賀!然,孔聖人亦云,『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此乃至理名言。洋人雖外貌奇異,制度與我朝迥異,然其能遠渡重洋而來,其船堅炮利,其天文歷算,乃至其某些奇技淫巧,未必沒有可取之處,甚至可能隱藏著關乎國運興衰的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