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淡將那封沉甸甸、寫滿了革新之策的奏摺用火漆封好,交由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時,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朝陽噴薄而出,金色的光芒灑滿了庭院。
林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對強撐著陪在一旁的馮知府交代道:「馮大人,今日未時,本官要提審主犯王順。諸位都辛苦了,先回去好生歇息吧。」
馮知府等人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躬身稱是,一個個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腳步虛浮地各自回府補覺去了。
林淡這邊,則是與蕭承煊、安達等人在驛館簡單用了早飯,這才各自回房安歇。
蕭承煊常年扮演紈絝,通宵達旦、喝花酒直到天光大亮乃是家常便飯,對於林淡這般通宵達旦地辦案,他非但沒覺得辛苦,反而覺得比喝那些無聊的酒有意思多了,適應良好。
安達年輕時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是常有的事。如今雖然年紀稍長,但只熬了這麼一天,對他而言也算不得什麼難捱之事,回房後倒頭便睡,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
相比之下,馮知府和才司馬那邊的情況就要「悽慘」得多。
也就同樣是行伍出身的劉總兵還能扛得住。馮知府和才司馬這兩位文官,可是強撐著一口官氣,才沒在公堂上直接昏睡過去。
回到各自府邸後,別說吃早飯了,兩人幾乎是堅持到讓下人幫著把繁重的官服脫掉,腦袋一沾枕頭,便立刻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鼾聲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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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初刻,林淡準時起身。
睡了將近三個時辰,他自覺精神已然恢復,眼神清亮,周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與同樣神采奕奕的安達和蕭承煊用過午飯後,三人便分頭行動。
林淡和安達自然還是要坐鎮知府衙門,繼續審理案件。
但蕭承煊礙於他一貫的「紈絝」風評,並不適合在公堂上做個勤勞上進、協助辦案的「好人」。正好,林淡有別的重要任務交給他去辦,需要藉助他身份的特殊性和暗中的力量。
如今蕭承煊早已習慣了聽從林淡的調度,對於林淡吩咐他做事,非但沒覺得有任何不對,反而有種被委以重任的興奮感,領命之後便帶著引路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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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府衙內,衙役們本就是兩班輪值,林淡到達時,接班的衙役早已精神飽滿地各就各位。
此外,劉總兵雖然自己回去休息了,卻指派了一位副總兵孫季陽前來聽候調遣。因此林淡一到衙門,各項事務便能立刻有條不紊地展開。
「孫副將,」林淡對這位昨日見過的魁梧將領印象頗深,直接問道,「王順府中的抄檢清點,可已完畢?」
孫季陽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回大人,已然清點造冊完畢!」說著,從身旁屬下手中接過一本厚厚的帳冊,雙手呈給林淡,「這是初步清點的財物明細,請大人過目。」
林淡接過帳冊,正準備仔細翻閱,處理這批抄沒資產的後續事宜。
旁邊侍立的一個機靈捕頭,乃是府衙衙役中的一個小頭目,眼見欽差大人已然開始辦公,而自家府尊大人還未到場,心中暗道不妙。他趕緊悄悄派了一個腿腳利落的心腹手下,火速趕往馮知府府上報信。
馮知府此刻正睡得香甜,鼾聲起伏,冷不防被自家夫人推醒,還一臉茫然,帶著濃重的睡意嘟囔:「怎麼了?天塌了?」
「老爺!快醒醒!衙里來人了,說欽差林大人已經到府衙開始辦公了!」知府夫人焦急地催促道。
「什麼?!」馮知府一個激靈,殘存的睡意瞬間被嚇到了九霄雲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快!快給我更衣!快!」
他手忙腳亂地套上鞋子,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洗漱,連官帽都戴得有些歪斜。
夫人遞過來的早飯他看都沒看一眼,一邊繫著官袍的扣子,一邊就急匆匆地往外沖。
見到在二門焦急等候的衙役,他氣喘吁吁地問道:「林大人……林大人是什麼時辰到的府衙?可派人去通知才司馬了?」
那衙役連忙回道:「大人放心!林大人的車駕剛到府衙門口,趙捕頭就立刻派小的來了。司馬大人府上,也另外派了兄弟去通知,想必司馬大人也在路上了。」
馮知府這才稍稍安心,心中對那位趙捕頭的機靈懂事記了一功。
果然,馮知府的轎子剛在府衙門前落定,就看見另一頂轎子也匆匆趕到,才司馬頂著同樣濃重的黑眼圈,腳步虛浮地走了下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深深的疲憊和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
兩人不敢耽擱,趕緊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二堂。
此時,林淡已經快速處理完了王順家產的初步處置意見,剛合上帳冊一抬頭,就被眼前兩張憔悴不堪、眼袋深重、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的臉嚇了一跳。
『這就熬了一個晚上,這兩位地方大員怎麼就跟被吸乾了精氣神似的?』林淡心中納悶,他覺得自己狀態挺好的。
殊不知,馮知府和才司馬看著堂上那位神采奕奕、目光炯炯的年輕林淡,心中更是納悶加悲憤:『同樣都是熬了一宿,這位林大人操心最多,動筆最多,怎麼反而跟沒事人一樣,甚至還更精神了?果然……當官也要趁年輕啊!這精力,真是沒法比!』
兩人在心中哀嘆,強打起精神,上前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