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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雜貨鋪

2025-11-18 21:01:22 作者: 賀不醉

  次日一早,韓熙載的馬車停在了「王記染坊」的斜對面,下車後他攏了攏墨色錦袍的衣襟。

  「學士,屬下先去叫門?」薛武往前邁了半步,恭聲說道。

  韓熙載點頭,薛武便快步走到染坊門前,抬手輕叩木門:「王掌柜,開門,府衙辦事。」

  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片刻後,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掌柜王貴探出頭,五十來歲的年紀,臉上沾著點墨漬,圍裙下擺濕漉漉的,顯然剛從染缸邊挪開。他眯著眼打量薛武又掃過後面的韓熙載,眉頭皺了皺:「官爺,俺們染坊規規矩矩做生意,沒犯事啊。」

  「這位是光政殿學士韓大人,」周虎側身讓開,聲音抬高了些,「來查城南兇案的線索,問你些事,老實回話。」

  「韓……韓學士?」王貴的眼睛瞬間睜大,手忙腳亂地往圍裙上蹭了蹭墨漬,連忙推開門,「學士快進,外面霧大,凍得慌!俺這染坊亂,您可千萬別嫌棄。」

  韓熙載沒進門,只站在門口,讓李松遞過一片染墨麻碎塊:「王掌柜,認不認得這布?」

  王貴接過碎塊,指尖捏著邊緣搓了搓,他又湊近了看,放在鼻尖聞了聞,才點頭:「認得!這是俺家的染墨麻,用松煙墨兌井水染的,顏色淺,摸著糙,硬得扎手,除了包些粗瓷、木疙瘩,沒人肯要。」

  王貴搓著手,又補充:「這布上個月就染了十匹,還染壞了兩匹,賣出去五匹,剩下的堆在後院,落了層灰呢。您問這個,是……是這布跟兇案有關?」

  韓熙載沒答,目光落在染坊院內幾口染缸並排擺在牆角,缸里的墨汁泛著暗沉的褐,缸沿結著層厚厚的墨痂。晾布架上掛著幾匹半乾的染墨麻,風一吹,布面掃過竹竿,發出「嘩啦」的輕響。「賣出去的五匹,賣給誰了?什麼時候賣的?買主有沒有說用途?」

  「這我記得,是城西福順雜貨鋪的陳河來買的,五匹,算他三百文。這布不值錢,他說急著用,俺就沒多要。」

  「陳河?」韓熙載繼續問道:「他買布時,有沒有異常?比如慌不慌?」

  王貴歪著頭,仔細回想起來,「異常……倒是沒什麼,就是走的急,布一裝上車就走了,俺喊他『慢著點,別掉了』,他都沒回頭。」

  韓熙載心裡一動,「車!什麼車?」

  「獨輪車,好多街坊鄰里家都有。」王貴應聲道。

  韓熙載立即轉頭對李松說:「你留在這兒,核對後院剩下的染墨麻,看看有沒有被裁剪過的痕跡,一絲都不能差。」又對薛武吩咐,「你去福順雜貨鋪,先別驚動陳河,看看他的獨輪車在哪,車輪上有沒有墨麻線和泥痕,順便問問鋪子裡的人,陳河最近的上工情況。」

  兩人領命去了,韓熙載沒等,朝著城西發現屍體的巷子走去,想再仔細勘察一番,快到巷口時又看到了那個素衣女子。

  她正蹲在地上,指尖戳了戳地上的墨痂,又捏起一片淺褐色的碎布,布面上沾著點墨漬,邊緣還勾著雜線毛邊。見韓熙載走近,她慢慢站起身,把碎布遞過來,「巷口磚縫裡撿的。」

  韓熙載接過碎布,挑眉問道:「你在查案?」

  白未晞沒回應,背著竹筐往巷裡走了兩步,指了指雜貨鋪後院的牆根:「車輪印,在霜里,快化了。

  韓熙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雜貨鋪後院的牆根凝著薄霜,霜面上有一串淺淺的輪印,輪距窄,邊緣的半月形缺口清晰可見,與案發現場拓下的輪印完全吻合。

  「吱呀」一聲,雜貨鋪的門被推開,一個穿短打的漢子推著獨輪車出來,車斗里堆著些麻繩和瓷碗,見著韓熙載,他手一抖,車斗里的瓷碗「噹啷」撞在一起,臉色瞬間白了。

  「陳河!」薛武從巷口繞過來,擋住了他的退路。

  陳河往後退了半步,獨輪車的車把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響,他的聲音發顫:「是……是我,官爺找我啥事?俺……俺就是個看鋪子的,什麼都不知道」他的目光躲閃,手不自覺地往圍裙里藏。

  

  韓熙載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獨輪車上,車輪邊緣沾著點泥,泥里勾著幾根淺褐色的細線,車斗角落還沾著點墨粉。「上個月你在王記染坊買的五匹染墨麻,用在哪了?」

  「用……用在包瓷瓶上了!」陳河趕緊回答,聲音都變了調,「鋪子裡進了批新瓷瓶,怕磕著,全用這布裹了,現在還堆在後院呢!」

  「哦?」韓熙載往雜貨鋪里走,後院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幾個木箱堆在牆角,裡面的瓷瓶只用軟紙裹著,連半片染墨麻的影子都沒有,箱蓋上落著層薄灰,顯然許久沒動過,「這就是你說的『裹著瓷瓶』?五匹布,夠包幾百個瓷瓶,你這箱子裡,連十個都沒有。」


  陳河的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這時,鋪子裡傳來咳嗽聲,一個穿青布長衫的老者走了出來,是鋪主徐墨川。

  他拄著拐杖,走到韓熙載面前,手抓著門框,指節都泛了白:「官爺……我說實話,小河糊塗啊! 他沒把布用在鋪子裡。前幾日夜裡,我起夜,見他推著車往城南走,車斗里蓋著染墨麻,我問他,他只說『幫人辦點事』,再問就哭,說漏了嘴要被人報復。」

  「幫誰辦的事?」韓熙載的聲音沉了些,目光盯著陳河,「你做了什麼?」

  陳河的肩膀垮了下來,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聲音哽咽:「我不知道,他蒙著臉,給我錢……是他讓俺幫他買布,借俺的車,說要是有人問,就說是包瓷瓶的,還說……還說俺前陣子偷拿鋪里錢的事,他都知道,要是俺漏了口風,就把俺送官。」

  「你還偷鋪里的錢!」徐墨川氣的拐杖在地上敲的咚咚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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