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依也單獨會見了秦淮。
他一進門,她就注意到了他右手上纏著的繃帶,厚厚的一層,看樣子傷得很重。
秦淮卻一言未發,在她對面落座。
空氣安靜得有些發悶。
秦依依在見他之前心裡明明攢了很多話,想問他為什麼能狠下心拔她的氧氣管,想問他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她這個妹妹。
以前那些她遲鈍得沒有察覺的事,如今也一件件回過味來了,那個她視作親哥哥的人,原來真的曾想把她送進深山,給一個陌生男人當老婆。
可現在問這些又有什麼用呢?答案只有一個,她不是他的親妹妹。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什麼也沒說,站起身準備離開。
「對不起。」秦淮垂著眼,聲音沙啞地開口。
秦依依的動作頓住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下來,她偏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秦淮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異常平靜,「我知道這個時候說對不起沒用,但還是對不起,如果讓我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犧牲你,保全小霜。」
秦依依哽咽著,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你真是個很壞的人。」
「對,我就是那麼壞。」秦淮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所以忘了我吧,忘了以前的一切,重新開始你的生活。」
秦依依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淚水模糊了那張她從小看到大的臉,她在心裡和這個曾經保護過她、又狠狠傷害過她的哥哥做了最後的告別,然後轉過身匆匆離開了。
秦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眸色黯了下去。
他對秦依依的感情很複雜,心裡有愧,明明該斬草除根,這麼多年卻始終下不了手,把她帶在自己身邊,或許是因為他太孤獨了,有個人陪著總比一個人好。
但每當她和親妹妹的利益發生衝突,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她。
如今這個結局,他也算解脫了,不用再背負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愧疚,不用再在兩個妹妹之間反覆撕扯。
秦依依和許柏山在警局見完了該見的人,傍晚時分父女倆往家裡趕,許柏山急於向蘇禾求證心中的疑惑,可一路上打電話她不接,發消息也不回。
他匆匆忙忙回到家,傭人卻說蘇禾收拾行李走了,只留下一個信封。
許柏山心頭猛地一震,接過信封拆開,裡面只有寥寥數行——
柏山,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應該也知曉我欺騙了你,對不起,原諒我沒有勇氣當面跟你說,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跟你道別。
這輩子能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事,可幸福是有代價的,我狠下心捨棄了我的女兒,這麼多年對她不聞不問,重逢後還想讓她為我的幸福做出讓步。
是我太自私了,自私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小棲才好,對她造成了太多無法彌補的傷害。
如今我也沒有臉再陪在你身邊了,我們從此分開吧。
各自安好,你多保重。
——蘇禾留。
許柏山看完這封信,心情複雜難言,他將信紙折好放進口袋,匆忙追了出去。
蘇禾此刻站在雲水灣不遠處的角落,深秋的風吹得路邊的梧桐葉簌簌作響,她攏了攏外套,還是覺得很冷。
她等了快二十分鐘,才看見一輛黑色的車緩緩駛入。
陸遲和姜棲從車裡下來,兩人並肩往屋裡走去,不知陸遲說了句什麼,姜棲被逗得笑了,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蘇禾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熱,她的女兒現在過得很幸福。
姜棲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昏黃的路燈照著滿地落葉,沒有半個人影。
陸遲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一眼,「怎麼了?」
姜棲收回視線,「沒有。」
陸遲攬住她的肩,把話題拉回來,「今天你們公司又拿下一個訂單,我們晚上好好慶祝一下。」
姜棲額角直跳,忍不住拆穿他,「昨天不是剛慶祝過嗎?每天都慶祝,沒完沒了,就連新招了一個人你都喊著要慶祝,哪有這樣的?」
「每一點進步都值得慶祝。」陸遲說得理直氣壯,「夜夜慶祝不挺好的。」
姜棲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傢伙晚上睡覺也老拿慶祝當藉口,說今天是值得慶祝的日子,不來多一次可惜。
姜棲被他弄得無可奈何,他現在不會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了,但總能找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藉口,哄著她再來一次。
王媽自從那次不小心撞破他們在書房親熱,就被陸遲找藉口調回了老宅。
他還是喜歡二人世界,想親熱就親熱,不用顧慮太多。
早上他健完身就簡單做個早餐,吃完開車送姜棲去公司,白天兩人各自忙工作,都不在家,王媽便趁著這段時間帶人來打掃屋子,給冰箱添置食材,趕在傍晚前離開。
晚上他和姜棲要麼在外面吃,要麼回家自己做。
回到家陸遲便脫下外套,系上圍裙,熟練地開始備菜。
姜棲也挽起袖子過來幫忙,兩人一塊在廚房裡忙活。
剛開始陸遲不讓她動手,讓她安心等著吃就好,可姜棲覺得這樣不是長久之計,總讓一方全包,她光等著吃,久了心裡過意不去,對方也難免會有怨言。
過日子相互扶持才能走得更長遠,再說有她搭把手,兩人也能更快吃上飯。
後來他們便輪流當主廚,還暗戳戳地比上了誰的廚藝更勝一籌。
今天輪到陸遲主廚,姜棲站在水池前認真洗菜,頭髮隨意扎了個低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穿了件米白色針織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廚房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襯得她格外溫柔。
陸遲本來在備菜,餘光掃過去便有些收不回來了,他歪頭看著她的側臉,手指沾了點水,冷不丁朝她彈了一下。
姜棲被濺得眯起眼睛,轉頭瞪他,「你幹嘛?」
陸遲笑得很是欠揍,「突然就想彈你一下。」
姜棲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菜,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壓,「我還突然想勒你一下呢。」
陸遲被她勒得低著頭,嘴上還在貧,「我還以為你會親我一下。」
姜棲勒得更緊了,語氣裡帶著笑罵,「腦子被門夾了吧?還親你一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下次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陸遲笑著求饒。
姜棲這才鬆開他。
陸遲揉著脖子直起身,又補了一句,「但下下次就不一定了。」
姜棲二話不說把雙手伸進水盆里,十指彈動,天女散花般朝他臉上彈水。
陸遲慌忙別開臉躲避,水珠還是濺了他一臉,他舉起雙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真不敢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姜棲擦了擦手,推了他一把,「別鬧了,你快做飯,我去看看誰來了。」
她走到玄關看了一眼可視門鈴的屏幕,上面映出許柏山那張神情凝重的臉。
姜棲有些意外,還是快步跑去開了門。
許柏山站在門口,秋夜的涼意從他身上一陣陣散開,他見到姜棲,第一句話就問,「你媽媽有來找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