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方。
益州某府,曹長卿正在屋中批閱文書,忽地抬頭。
「嗯?西楚國運突增?莫非是北方變動,引發氣運反哺?」
他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掠過一抹憂色。
眼下顧天白愈強,他們的確愈得庇護。
可未來呢?面對如此強大的存在,西楚又當如何自處?
「罷了……能有一隅之地安頓西楚遺民,已是蒼天垂憐。」
更重要的是,自從復國之後,他漸漸察覺,太平公主姜泥並非帝王之材,且其身上似有某種難以言說的隱憂。
隨著故國重光,他心中那份執念,也在悄然淡化。
無人知曉,就在這一方小小斗室之內——
曹長卿體內的氣息正悄然攀升,隱隱然已觸及另一重境界的門檻。
北帝城外,張巨鹿心神不寧之際。
顧天白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寒泉滴落石上。
「張巨鹿,聖旨便不必看了,我的答覆你心中自有答案,你可以回去了。」
「不過臨行之前,我有一言相贈。」
「天下皆知張巨鹿才略過人,但在離陽朝廷之中,你終究不過是牽制徐驍的一枚棋子罷了。」
「如今徐驍已逝,北涼勢微,你的命運走向,想必你也已有所預料——那日不遠了。」
「狡兔死,走狗烹,自古如此!」
「但若你張巨鹿不願就此落幕,仍想施展胸中抱負,隨時可歸大乾。屆時,我會親迎你入城。」
「這便是虎夔?果然乃天地所孕之奇獸!」
望著那通體瀰漫著凶戾煞氣的龐然巨物,即便立於數十丈之外,葉靈兒仍覺心頭一緊,氣血翻湧。
「正是……呃,這個,為弄回它,我可是費盡了心力。」
趙凱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地說道。
可惜,葉靈兒聽若未聞,連眼角都未曾動一下。
本就精疲力竭的趙凱,頓覺胸口又中一箭,五臟俱焚。
「不錯。」
就在此時,顧天白終於開口。
對趙凱而言,這話無異於九天仙樂。
宛如久旱焦土忽逢甘霖,渾身疲憊竟似煙消雲散。
「是啊是啊,世間唯有此等神獸,才堪配大哥的身份!」
「只可惜麒麟、真龍難覓蹤影,否則小弟定當赴湯蹈火,為大哥尋來!」
趙凱聲情並茂地附和道。
顧天白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其實,麒麟、真龍雖屬稀世之獸,卻並非絕跡人間。
且不說第二刀皇出身的混亂之地,便藏有諸多凶獸——凌雲窟中的火麒麟,神龍島上的真龍。
單論離陽與大乾境內,亦有此類存在。
道德宗內,袁青山便豢養一頭幼年麒麟,這也是他「麒麟真人」稱號的由來。
而在離陽龍虎山深處,隱居於地肺山的趙黃巢身邊,也鎮守著一頭黑龍。
益州蜀地鎖龍崖下,則囚禁著一條蛟龍,長期由謝觀應用諸般秘法飼育。
只是後兩者雖具龍形,更多卻是象徵氣運之物。
尤其是謝觀應所養之蛟,幾乎與蜀地國運相連。
而謝觀應,正是南宮僕射生父,此人素有大志,早年謀害南宮之母,竊取其三分之一氣運。
此後常年潛伏暗處,圖謀攪亂天下。
原書中他曾看中陳芝豹,欲借其真龍氣運扶植傀儡,執掌大勢。
然而如今,蜀地大半已落入曹長卿掌控。
不知這位深藏不露的陰謀家,能否躲過曹長卿的洞察。
這些內情,顧天白自然不會宣之於口。
趙凱雖信口開河,吹噓自己能尋得神獸,但他幾斤幾兩,顧天白心知肚明。
道德宗、龍虎山,乃至實力最弱的謝觀應,都不是趙凱所能招惹的存在。
縱使加上他背後的韓貂寺,龍虎山或許尚可周旋——畢竟與趙氏尚有舊誼;可若膽敢踏足道德宗,無異於送菜上門。
莫看袁青山在顧天白面前恭敬順從,此人實則性情暴烈,絕非善類。
身為真正的陸地神仙,這些年北莽佛門流血漂杵,半數皆出其手。
「噠!」
顧天白未發一語,僅平靜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原本怒吼震天、凶焰滔天的虎夔,仿佛遭受雷霆重擊,全身劇烈顫抖。
數息之後,竟俯首貼耳,匍匐於地,再不敢動彈分毫。
「恭賀大哥!喜得神獸臣服!」
趙凱立刻搶上前去,滿臉諂笑:
「這隻虎夔尚有兩隻幼崽,途中略有顛簸,精神欠佳,我已交給大哥的護衛,帶去靜心調養了。」
趙凱言語如連珠炮般噼里啪啦不斷,極盡奉承之能事。
正當他滔滔不絕之時。
北帝城外,一道身影騎馬疾馳而來,風塵僕僕,直逼城門。
那是一名白衣青年。
然而若細察其貌,便會察覺一絲異樣。
與尋常男子相比,此人身上流露的更多是一種陰柔氣質。
尤其那一張唇紅齒白的面容,格外引人注目。
若是江湖閱歷深厚的姜湖在此,幾乎一眼便能斷定——此人乃是女子喬裝成男。
而僅憑那顯露在外的容貌,便可推斷其真容必定傾城絕色。
此時,宮中的趙凱仍在繼續說著:
「對了,大哥,我大師傅在尋覓虎夔之際,偶然得了一柄古劍。我本不善使劍,不如借花獻佛,將此劍贈予大哥。」
「大涼龍雀?」
顧天白一眼便認出了這把名震天下的寶劍。
這也並不奇怪。當年韓貂寺出手覆滅青城,原屬趙玉台的大涼龍雀自然落入其手。
此劍曾是吳素的佩劍,意義非凡。
無論是韓貂寺,還是眼前的趙凱,都絕無膽量光明正大地使用此劍。
當然,他們恐怕也未曾料到,徐驍竟會如此迅速地離世。
即便北涼如今已衰敗至此,二人依舊不敢輕舉妄動。
誠然,北涼高手凋零,但鄧太阿仍在世間。
若他得知吳素之劍落入趙凱或韓貂寺之手,必會親自出手奪回。
此外,吳家劍冢雖弟子盡被顧天白帶走,但老宗主吳見尚未老邁到提不動劍的地步。
大涼龍雀乃劍冢四大名劍之一,吳見恐怕夢中都在渴求收回此劍。
昔日劍在北涼手中,吳見尚不敢輕動;可若換作趙凱、韓貂寺執掌,呵呵……豈能相容?
「行,那我就收下了。」
顧天白輕輕一拂袖,隨即抬眼望向趙凱。
「撲通,撲通!」
被這般目光審視,趙凱心跳驟然加快,仿佛意識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在他耳中宛如天籟般的話語,自顧天白口中緩緩吐出:
「趙凱,可想做官?」
「什,什麼官?」
趙凱聲音顫抖,幾乎結巴。
他甚至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確認是否身在夢中。
「雍州刺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