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顯然,在謝觀應看來,南宮僕射遠遠不夠格。
年紀輕輕便達天象,體內氣運定然豐沛,若能斬之,或可再收一大塊氣運入囊。
念及此處,謝觀應臉上竟浮現出一絲亢奮的笑意。
可惜,這笑容尚未散開,便已僵住。
剎那間,謝觀應神色劇變。
只因南宮僕射手中春雷刀倏然橫掠,
刀身迸發出撼動天地的威能。
與此同時,蒼穹之上雷光驟現,一道道驚雷撕裂長空。
「這……這是……顧劍棠的方寸雷!」
謝觀應失聲驚叫。
他們這一代人,無人不知此招之恐怖。
尤其是謝觀應、黃龍士這般以謀奪氣運為生、視氣運如命之人,
顧劍棠正是他們最不願提及、最忌憚的存在。
一方靠攫取氣運增強己身,
另一方卻專精於毀人氣運,斷人根基。
二者堪稱生死相剋,水火不容。
當然,他們對顧劍棠本人,倒不至於真正畏懼。
畢竟顧劍棠真實戰力,尚不足以令他們膽寒。
方寸雷雖歹毒,但只要有所防備,便難以造成致命傷害。
像謝觀應、黃龍士,乃至龍虎山上趙黃巢之流,提起顧劍棠,第一反應不過是厭惡與忌憚。
但這些,都已是過往。
如今局勢早已不同。
因為掌握方寸雷的,已不止顧劍棠一人。
而那第二人,才是真正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顧天白!」
謝觀應幾乎嘶吼而出,聲音顫抖。
顧天白,再加上方寸雷。
對謝觀應之輩而言,只意味著兩個字——
要命。
斷人氣運!
這對依靠氣運修行的人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更何況,出手者是顧天白。
若是他揮刀,謝觀應根本無處可逃。
毫不誇張地說,只要顧天白願意,便能將謝觀應從陸地神仙之境,一刀斬回寸步難行的凡胎肉體。
「不!」
謝觀應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然而,當雷霆閃現的剎那,一切掙扎已然無濟於事。
刀鋒精準無比地斬落於謝觀應之身。
無數斑斕光束自他體內狂涌而出。
他隨即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
體內的氣機以駭人聽聞的速度急速衰減。
「不,不,不!」
唯有謝觀應自己清楚,為了今日的修為,他曾耗費多少歲月,傾注何等心血。
甚至為此,他不惜弒妻棄女,背負千古罵名。
可如今,僅僅一刀落下,便將他打回原形。
半生苦修,頃刻化為泡影。
換作任何人,恐怕都會陷入瘋狂。
「顧天白,這是我與她父女之間的仇恨,你為何插手?為何?啊——」
謝觀應雙目赤紅,嘶聲怒吼。
「我的女人要報仇,我出手相助理所應當。如今你們皆入天象,方寸雷下,眾生平等。」顧天白語氣平靜,聲音如風拂過。
「啊……」
「堂堂刀仙,大乾之主,竟插手公平對決,暗中施刀……」
話未說完,便被顧天白懶散的一句打斷:
「再亂叫,我就再砍你一刀。」
「噗——」
謝觀應怒火沖頂,卻不敢再言,猛地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便令謝觀應噤若寒蟬。
隨後,顧天白悄然收斂氣息。
當然,那句話不過是威懾罷了。
實際上,他並無再度出刀之意。
並非不能,而是不必。
對於那些單靠攫取氣運提升境界之人,
方寸雷的效果可謂立竿見影。
而以顧天白的實力,也無需像顧劍棠那般顧慮對手閃避。
此刀一出,必中無疑,無人能逃。
譬如此刻的謝觀應——
一刀落,跌出天象;
再一刀,必墜指玄;
三刀之後,連一品之境都不復存在。
但那樣做毫無意義。
儘管他與南宮一體同心,
南宮僕射也不介意他代為出手。
可若全由顧天白了結仇怨,
她心中積鬱的恨意便無法真正釋放,終將反噬其心。
事實上,以南宮僕射的天賦,本無需他人援手。
她的「十九停」絕學——
六停可斬一品,九停可殺指玄,十二停足可滅天象,十六停便可破天人體魄,誅殺尋常陸地神仙。此技乃疊刀蓄勢而成,
越往後,對自身負擔越大。
指玄境界尚可勉強使出十二停,天象境界或可突破至十六停。
但若強行超越,便會損傷根基。
倘若南宮僕射已達天象巔峰,
十七停乃至十八停亦可從容施展,
對付謝觀應之流,根本不值一提。
可眼下,她剛入天象,
境界尚未穩固。
即便施展十六停,也是勉力而為,極可能傷及自身。
更為關鍵的是——
像謝觀應這等暗中謀奪氣運之輩,
除卻陰謀詭計外,最擅隱匿行蹤。
一旦藏身,極難尋獲。
更何況,謝觀應曾在鎖龍崖圖謀龍脈,看重陳芝豹,所圖者乃是天下江山。
如今離陽已亡,地洲歸順,
局勢明朗,愚者亦能看清。
更遑論謝觀應這般老謀深算之徒。
因此,只要他仍不甘心,妄圖再起波瀾,
便只能離開離陽,脫離地洲,遠走他國。
正因如此,
今日這場對峙,幾乎是擒住他的最後良機。
錯過此刻,再想等到他現身,
所需等待的時間,絕非以年計數。
此等人傑,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僅看他為養龍脈,竟能蟄伏蜀地整整二十載,便可見一斑。
顧天白沒有閒暇與他玩捉迷藏。
而如今,恰是千載難逢的契機。
陳芝豹、謝觀應——
正好讓葉靈兒與南宮僕射同時了結宿怨。
可在這時間節點上,
南宮僕射的實力,終究差了那麼一線。
這才是顧天白出手的根本原因。
而在下方,
當方寸雷落下,謝觀應境界崩塌的瞬間,
南宮僕射已然明悟一切。
絕美的容顏上,一抹笑意轉瞬即逝。
下一刻,
手中刀光決然斬出。
「砰!」
謝觀應揮袖震出一縷勁氣,攔下了迎面而來的刀影。
「天象又如何?縱然是天象境界,老夫亦有手段將你鎮壓。」
「同階交手,公平對決,老夫何懼之有?」
謝觀應朗聲喝道,聲音遠遠傳開。
南宮僕射卻只是冷冷一笑,手中長刀再度揚起,第二刀如雷霆般斬落。
顯然,謝觀應這番話並非說給南宮僕射聽,之所以高聲宣之於口,還特意強調「同境」「公平」,實則是為了傳入顧天白耳中。
他確實被顧天白那方寸之間的雷法震懾住了。
而顧天白自始至終未曾回應謝觀應半句。
就在謝觀應境界驟降、南宮僕射揮刀出手的剎那——
勝負,已然註定。
「轟!」
第二刀再被謝觀應勉強擋下。
可第三刀幾乎毫無間隙地緊隨而至。
此時,謝觀應終於察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