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葬魔淵,隨著第一道天雷的落下,所有人都看著位於中心的龍濤。
這個原本作為落虹真君與魔君決戰的場地,此刻的主角卻成了一個正在突破築基的練氣小修士。
早就知道龍家秘密的落虹,此刻也是一臉震驚,他震驚的當然不是這道雷劫本身,而是龍濤竟然真的敢在這個絕境中做出如此決斷,找到了這唯一稱得上「生路」的選擇。
天雷落下,同時也將那層隔絕此地的封鎖撕開了一道裂縫。世界意志仿佛重新注視到了這一處角落,幾千年前明德朝布下的幾層封印,也隨著地脈靈力的重新注入,開始緩緩恢復運轉。
踐界之主的舌頭被再次被封印壓制下去,飼淵奴也終於緩過一口氣,勉強重新站起身來。
此刻第二道天雷也已經降下,擊打在龍濤頭頂,卻被那道陣法層層化解、稀釋成數道細小的電流,如同游魚一般在他周身盤旋遊動,有些散落到地面的血肉之中,留下一片焦黑。
這畢竟是天雷,再弱也是有著天道之威和道韻的,飼淵奴甚至能感受到周圍的血肉被電的恐懼和痛苦,讓他生起巨大的幸災樂禍和快意。
他走到落虹身旁,一臉疑惑道,
「你們無周天,已經發展到了這種程度,築基都需要渡雷劫了?」
落虹也只能苦笑回應道,
「這孩子……血脈有些特殊。」
飼淵奴沒再追問,只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的思緒隨著那道雷光飄回了許久以前,回到了當年還在老家時,師父教他玩鬥獸棋的那天。
……
「師父,為什麼老鼠就能吃掉大象啊?這根本就不合理啊!」
殷哲拍了拍他的頭,笑道,
「這畢竟是遊戲嘛,總得有規則限制的,不能真的讓大象無敵啊,更何況……有些時候,老鼠在機緣巧合之下,說不定真能打敗大象呢。」
矮小的飼淵奴一臉不屑的回道,
「怎麼可能,我們這個世界,聽說從誕生到現在,從來沒有下位者戰勝上位者的事發生過,世界本身就不允許,就像我,一輩子就只能是個最低賤的奴隸。」
「那是你活得還不夠長。」殷哲的語氣不重,還帶著些安慰,「你們這個世界的歷史也還太短了。說不定有一天,就會有一個最底層的奴隸,戰勝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帝呢。」
「師父你就別說胡話了,我們飼淵奴階層的人,連親眼看一眼高位階的人都是罪過,別說大帝了,我在確認身份之後,連我姐姐都沒再見過一面。」
殷哲沒有再說什麼,因為他也沒法改變什麼,只是和飼淵奴繼續玩這遊戲。
不知過了多少年後,當飼淵奴終於把那個世界最高位的大帝,踩在腳下,並一點點碾碎對方的頭顱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上那最高的王位發號司令,而是拿出了那個鬥獸棋的棋盤,獨自笑了許久。
自己這個老鼠,真的戰勝大象了,師父說的果然沒錯。
他後來甚至有些沉迷於這種以下克上的感覺,哪怕成為了當世最強者,他依舊保留著「飼淵奴」這個名字,每逢世界意志指定出新的大帝,他便過去將那人碾碎折磨。
以至於後來,「被指定為大帝」本身就成了那個世界的一種詛咒,因為沒有人能活過三天。
回憶落定,此刻的飼淵奴,看著正在對抗雷劫的龍濤,不免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這個為了抹殺自己和落虹,由三個合道大能所設置的頂級陷阱,原本他和落虹是怎麼也解不開的,但誰能想到,會是一個低階修士的突破雷劫,成為了這一線生機呢。
一個練氣修士,打破了合道級的陷阱,又一個老鼠吃大象啊。
正當他還想要說些什麼時,通訊法寶有了反應,他立刻意識到,隨著天雷不斷擊穿陷阱的壁障,外面的人終於能聯繫上這裡了。他當即激活法寶,一個聲音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對面傳了過來,
「尊主!您……您還活著?!」
「怎麼,你很失望?」
「不是不是,我太高興了!外面出事了!我們又聯繫不上您,現在一團亂呢。」
飼淵奴的語氣恢復了上位者的威嚴和不可測,
「我已經知道了,來了兩個上古時期的老傢伙,想趁機把我滅掉,哼,也不看看我是誰,憑他們也配?」
對面的那個聲音,此時立刻轉為了驚喜,
「您已經知道了?!我們就知道,尊主您絕對不會這麼簡單被坑的。」
看著落虹投來的鄙夷目光,飼淵奴轉過身去,又問道,
「我這邊還有些尾巴要處理,你們那邊怎麼樣了?大部分人應該都叛變,投靠到那兩個老東西麾下了吧?」
他早已料到大部分手下會倒戈,畢竟對面是兩個上古時期的頂級合道天魔,而自己只是個返虛境的人類,不管從實力還是身份來說,根本沒有可比性。
然而對面手下的回答,卻讓他和落虹同時愣住了。
「確實,有一半人叛變了,有很多不願背叛您的,都被滅掉了,但我們靠著事先的準備,大部分還是跑出來了,現在正打算前往懸圃界重新休整。」
呵呵,原本他都打算苟延殘喘個幾千年,慢慢重新招兵買馬,積蓄力量了,現在還保留著一半的忠誠軍團,那就要換個打法了。
「別去懸圃界,那裡肯定有窺滅那個叛徒的布置,你帶著所有兄弟先去鳥籠大陸休整,等我這邊完事了,一起前往『十塵五百界』。」
「『十塵五百界』,那是什麼地方?我沒聽過啊?」
「為了防止某些人叛變,我自然要有後手,『十塵五百界』是我特地建立的五百個小世界組成的虛空界域,連窺滅我都沒透露過,那裡將是我們的第二基地。」
「是!我們會在鳥籠大陸等您的。」
通訊結束後,落虹一邊注視著龍濤的狀況,一邊走到飼淵奴身邊問道,
「你就不怕這也是個叛徒嗎?」
飼淵奴苦笑了下。
「我當然不會傻到完全相信,這人要是也叛變了,我自然還有後手,但人總不能什麼都懷疑,那樣就做不成事了。」
二人交談間,龍濤頭頂的天雷已劈下十幾道,他整個人盤坐於陣法中央,衣袍邊緣被雷弧燒出焦痕,但氣息卻不降反升,開始慢慢向著完整的築基提升了。
飼淵奴這輩子也沒想到,除了自己之外,他會在有一天,對一個練氣修士的築基過程這麼上心。
但就在此時,他猛地意識到了什麼,霍然轉頭看向落虹。對方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驚異和難以掩飾的興奮,顯然他也察覺到了。
隨著龍濤的築基過程推進,無周天的力量上限,剛好也開始鬆動了。
這個世界的天花板,原本被世界意志牢牢釘死在元嬰巔峰的那道界線,正在發生變化
每一個位於此界修為頂點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曾經堅不可摧、壓在他們頭頂無數年的屏障,正在緩緩開裂、鬆動、抬升。
化神初期,可以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