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他就是起來晚了,他再醒過來的晚些,下一波客人就住進這屋子裡面了。
隨從趕緊去找人,一問前台小哥,才知道這倆不省心的,一個時辰前就退房離開了。
隨從那叫一個恨,他怎麼能有這麼不省心的徒兒。
隨便找一家小店吃了一碗熱湯麵,又打了一壺酒帶在身上, 隨從就匆匆上山追人去了。
還是那座山,還是大風小嚎的夜,這樣清冷的夜晚,愣是被那兩個沒心沒肺的少年攪的百獸不寧,山林不安。
隨從一上山,就聽到兩個少年打鬧的聲音了,你追我趕的,一點打獵的樣子都沒有。
隨從後悔將他們洗劫一空了,要是當時少給他們留點盤纏,這兩傻小子也不會這麼瘋吧!
這麼大的動靜是要把山掀翻個個嗎!
話說回來,隨從倒不是心疼這山,山被移平了隨從都不動心,只是這大冷天的,能不能不要連累他,也太不尊老了。
隨從找了一個背風的坡子,斜靠在一棵樹上,拔開酒壺的塞子,仰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因為是十五,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圓。
清清冷冷,遙不可及。
看著很快要被烏雲隱退的圓月,隨從仰頭狠狠的灌了一口酒,他發誓,一個月內,他必須回到奉營,躺在自己那張舒適的白玉床上,大睡三天三夜。
不服老的他,在精力異常旺盛的徒兒面前,他服了。
清晨,星子隱退,晨光出現。
兩個少年就帶著和昨日一樣多的獵物開始了街頭擺攤。
麂子和野豬最為好賣,不過片刻就被酒樓的人一掃而光,後來的大戶人家都沒買到。
狗獾也是搶手的東西,狗獾的油是寶,做出的菜格外香,就因為都想把狗獾帶回家熬油,有兩個人因為搶最後一隻狗獾大打出手,而且還見了血。
「別打了,再打這狗獾我們不賣了。」眼看事態發展到不可控的方向,喬榕跳出來拉架,不幸的他還還挨了一拳。
眾人見不好,趕忙喊來一隊沿街巡邏的巡兵,看見是程攸寧的攤位在鬧事,巡邏的人先發制人,「怎麼又是你們兩個。」
質問的口氣,不耐的眼神,看的程攸寧這個氣呀!
程攸寧據理力爭,「這叫什麼話,好像鬧事的是我們一樣,你看清楚了,是他們在打架,我的人因拉架還被打了呢!」
「他們二位因為什麼打架?」巡兵問。
地上躺著一隻狗獾的屍體,殘忍的被那二人踏來踏去,程攸寧想說你眼神這麼差嗎,一看就是因為狗獾引發的呀。
程攸寧努努下巴,「因為狗獾啊!最後一隻,二人都想要,一言不合就動手了。」
巡兵一聽馬上做出判斷,「說來說去這還不是因為你們,你們不賣狗獾,他們兩個能打個頭破血流嗎!」
打的頭破血流的二人已經被巡兵拉開。
程攸寧差點被氣吐血,他非常不喜歡聽這個巡兵說話,話說的一點不中聽,打架鬧事的是別人,矛頭卻指向他們,程攸寧才不認呢!
巡兵一聽,這是變相說他們無能沒抓到小偷了!這小孩,事忒多,巡兵也不想管了。「你這小孩,能惹事也就算了,嘴還這麼利。來人,帶上這一地的獵物,將這幾個人一併送到衙門去。」
程攸寧不幹了,「唉,誰說要去衙門了,三兩句話就能說開的事情,你為何不調節一下,這很難嗎!」
程攸寧寧可不要那隻狗獾,也不想去衙門見官。
巡兵無可奈何,他們最怕難纏的和沒完沒了的,「這才幾日,你報了幾次案了,我們只會抓人,不會斷案,這都要出人命了,我們才不給你斷這是非,你不是想找回自己之前丟失的銀子嘛,你去找我們知府,我們知府是三小狀元,他能幫你找回銀子。」
提起三小狀元,程攸寧就心梗。見他?死都不見,因為見了會煩。
程攸寧表態,「丟了的銀子我不要了,我不去見官了。」
「數額巨大,你說不要就不要了,那我有權懷疑你在戲耍我們,根本沒丟銀子。」
冷風把程攸寧的小臉吹的通紅,嘴唇反倒白的可怕,是被這個要拉著他去衙門見官的巡兵氣的。
「你懷疑我?找不回銀子也就算了,你還揪著我不放,豈有此理。」
「衙門有義務幫你找回銀子,不過前提是你真的丟了銀子。」
「不可理喻。」
這時周圍有看熱鬧的百姓,知道這人前幾日丟了錢,就好心說:「你這小孩,去衙門怕什麼的,知府大人很有神通,斷案如神。你不想找回自己的銀子了。」
程攸寧執拗,「那銀子我不要了,反正我不去衙門。」
「嗐,你這小孩,你丟錢,你有理,你怕什麼!」
「我沒怕!」
「沒怕你倒是跟著去呀!」
巡兵附和道:「就是,沒怕就跟我們走一趟。」
程攸寧:「……」
公堂上,宋千元正襟危坐。
程攸寧單手扶額,喬榕低著頭和他差不多。
「來者何人,見到本官為何不跪。」
程攸寧想說,你受不起。
宋千元公開審理案子,門口圍了一堆看熱鬧的百姓,見兩位少年直挺挺的站在那裡,出言相勸,「你們年紀小,沒見過世面,見官是要跪的。」
程攸寧怎麼可能不知道,要是換做過去,報案的人還要先挨一頓板子呢!
可他能跪的人,屈指可數。
宋千元看著一地的獵物,還有兩個頑固的少年,再低頭看看卷宗,「堂下何人?」
喬榕上前一步,雙手抱拳,頭依舊低低的垂著,「宋大人,我們不報案了。」
宋千元掃過案宗,「這麼大兩筆銀錢,你們不要了。」
「不要了。」
聲音好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不能吧?
宋千元站起身,走下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