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李美琴的聲音放得很輕,卻明顯壓著情緒。
「靈靈。」
「過年不回家,是不是受委屈了?」
白靈在供銷社的電話間裡,手指扣著話筒線,輕聲說。
「沒有,媽。」
「真沒受委屈。」
「就是不想折騰了,路遠,人也多。」
李美琴顯然不太信。
「那你住哪?」
「知青點這幾天不是都空了嗎?」
白靈頓了一下,語氣很自然。
「住在村里。」
「魏武家。」
「他們一家人都在,人多,也熱鬧。」
這句話一出口,客廳里空氣明顯一凝。
白國華端茶的手停住了。
兩位廠長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很識趣地沒吭聲。
李美琴握著話筒,眉心輕輕蹙起。
「魏武?」
「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草原漢子?」
「嗯。」白靈應了一聲,「是他。」
李美琴沒再追問私事,只換了個角度。
「住得習慣嗎?」
「吃的穿的,冷不冷?」
「都挺好。」
李美琴聽出來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你從小就有主意。」
「既然你想好了,我們也不攔你。」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有事一定要說。」
「別一個人扛著。」
冶金廠長兩人也看出來了,這是白主任要跟女兒敘舊呢,兩人乾咳了一聲,笑著起身。
「白主任,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白國華點點頭。
「改天再談。」
電話剛放下沒多久,屋裡那點勉強維持的平靜就散了。
白國華把茶杯往桌上一擱。
「啪」的一聲,不重,卻很響。
李美琴被這動靜嚇了一下,看向他。
「你這是幹什麼?」
白國華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胡鬧。」
他吐出兩個字,語氣壓得很低,卻帶著火。
「過年不回家,她當這是小事?」
李美琴皺眉。
「剛才你不是還答應得挺痛快?」
白國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那是當著電話,我不想跟她吵。」
「她在外頭,一個女孩子,我要是發火,她能聽得進去?」
他抬手扯了扯領口,顯然是氣沒順過來。
「可這事兒能這麼算了?」
「春節不回家,在草原上跟個男人住一塊。」
他話說到一半,硬生生收住,臉色更難看。
李美琴臉一沉。
「你說話注意點。」
白國華深吸一口氣,聲音卻更冷。
「我注意?」
「我是她爹,我能不注意?」
「她什麼身份?」
「知青,幹部子女,多少雙眼睛盯著?」
「消息要是傳回城裡,你讓別人怎麼議論?」
李美琴抿了抿嘴。
「靈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正因為她懂事,我才更生氣。」白國華聲音壓低,卻字字重。
「她這是心裡有主意了。」
「而且這個主意,不打算跟家裡商量。」
屋裡靜了一會兒。
白國華坐回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魏武那個小子到底是幹什麼的?」
李美琴猶豫了一下。
「之前四九城的報紙你不是看過?老人家還專門表揚過他,就是那個內蒙的魏知青。」
「竟然是他?」
白國華聞言頓時一愣。
之前在報紙的時候。
他倒是看過關於魏武的事。
「既然這樣,靈靈不回來過年就讓她在草原那邊,等過完年再說。」
見白國華竟然沒有意見。
李美琴有些驚訝,臉上露出笑容。
魏武送王小慧幾人去完火車站,他帶著白靈還有蛋兒跟其其格幾人來到街上趕集。
來到黑市這邊,找到李成。
「武哥,好久不見。」
李成見到魏武來了,臉上露出笑容。
魏武笑著說,「這次來,老樣子,一頭千斤的大野豬,城郊交易。」
聽到魏武這次竟然打到一頭千斤大野豬。
李成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隨即又忍不住咧開。
「多...多少?」
「千斤。」魏武語氣平淡。
李成說,「武哥,你這不是開玩笑吧?」
「千斤野豬,那可是成精的東西。」
魏武點了根煙,吐了口氣。
「成沒成精我不知道。」
「反正是被我一槍給撩倒的。」
李成喉結滾了滾。
他豎起一根大拇指,「武哥,還是你牛。」
跟魏武交易了兩年多,對於魏武這傢伙就算是弄來一頭大象。
李成也絲毫不懷疑了。
魏武好笑的拍了拍李成肩膀,「行了,老地方,一會見。」
李成也沒廢話。
當下趕緊交代手下。
片刻後,城郊外卡車開過來,將千斤野豬給帶走。
一斤野豬五毛錢。
千斤大野豬五百塊。
魏武又從空間中弄出一百頭野山羊,一頭差不多20塊錢,一共賣了2500塊錢。
魏武在這邊換了幾百斤麵粉還有一些改裝卡車之類的鋼材。
最後花掉了五百塊。
剩下兩千塊。
換了七條小黃魚。
「武哥,這十條中華還有三十斤茶葉兄弟給你過年的見面禮,別拒絕哈。」李成將一個麻袋塞進魏武卡車。
也不等魏武推辭,這傢伙開著卡車,直接帶著人就離開了。
「這小子。」
看到李成離開,魏武好笑,也沒有拒絕。
將東西收走後。
轉身開卡車離開這裡。
來到供銷社這邊,其其格跟白靈還有蛋兒她們正在這邊等魏武。
魏武把卡車停在供銷社旁邊的空地上,下車時,手裡還拎著那隻裝著煙和茶葉的麻袋。
其其格一眼就看見了,眼睛一亮。
「姐夫,你這是又弄到啥好東西了?」
魏武隨手把麻袋往車斗里一放。
「別人送的。」
「回頭過年用得上。」
蛋兒正抱著一包紅糖,聞言湊過來,小聲問:「阿巴,你是不是又賣野味了?」
魏武抬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少打聽。」
「記住一條,回家只說是趕集買的。」
蛋兒咧嘴一笑,用力點頭。
供銷社裡人擠人,年味已經出來了。
櫃檯前排著長隊,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
其其格一手拉著白靈,一手指著櫃檯里的布料。
「白靈姐,你看這個。」
「紅的,過年穿正好。」
白靈看了一眼,有點猶豫。
「會不會太顯眼了?」
其其格笑得爽快。
「過年嘛,不顯眼哪叫過年。」
「再說了,草原上就得穿亮點。」
她不由分說,讓售貨員剪了兩尺紅布,又搭了一塊深色的。
「這個給你。」
「做件厚點的,擋風。」
白靈一愣,下意識想推。
「其其格,不用這麼多。」
「哎呀。」其其格擺手,「一家人,別客氣。」
白靈怔了一下,沒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另一頭,魏武正和供銷社的人說話。
「麵粉來兩百斤。」
「白糖十斤,紅糖也要。」
「再來點瓜子,花生,能裝多少裝多少。」
售貨員一邊記一邊咋舌。
「你們家這是要過個大年啊。」
魏武笑了笑。
「人多。」
「圖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