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見狀也是好笑,這會時間也不早了,古麗娜跟魏武兩人洗漱了一下,就回屋睡覺了。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十月底。
草原上的草已經變成了金黃色。
這陣子魏武除了每天餵養家裡的牛羊外,偶爾還會去知青點那邊幫忙做一些家具。
小知夏剛好一歲了。
小傢伙滿一歲之後,變化一天一個樣。
原本只會在炕上爬來爬去,現在已經能扶著東西站起來,甚至還能邁上兩步。
這天上午,魏武在知青點院子裡給他們做桌子,刨子一推,木屑嘩啦往下落。
院子裡曬著玉米,古麗娜、白靈、王小慧她們幾個女知青正一邊剝玉米,一邊聊天。
小知夏被放在炕沿鋪著的厚褥子上,正扶著炕桌晃晃悠悠站著,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很。
其其格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
「大姐,小知夏站得越來越穩了。」
古麗娜點頭。
「她呀,這兩天老想著往地上走。」
白靈也看了一眼。
「孩子到這個時候,腿腳長得快。」
王小慧笑道。
「等會兒別真自己跑起來。」
話音剛落,小知夏忽然鬆開手,晃晃悠悠往前邁了一步。
幾人同時一愣。
「哎——」
小知夏小手張著,又邁了一步,整個人搖搖晃晃,其其格眼睛都亮了。
「走了!她走了!」
古麗娜趕緊伸手護著,卻沒去抱。
「讓她自己試試。」
小知夏走了三步,忽然站不穩,一屁股坐在褥子上。
「噗通。」
她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起來,還拍了拍地,屋裡頓時一片笑聲。
王敏笑著說。
「這孩子不怕摔,勁頭挺足。」
白靈點頭。
「摔兩下好,鍛鍊膽量。」
小知夏又爬起來,這回直接衝著門口走去,門口魏武正低頭刨木頭。
她小嘴張開,奶聲奶氣喊了一聲。
「阿……阿爸……」
聲音雖然含糊,但屋裡人都聽見了,古麗娜一愣。
「她剛說啥?」
其其格激動。
「叫阿爸!」
白靈也抬頭看向門口,魏武動作一頓,轉過頭來,小知夏正晃晃悠悠朝他走,嘴裡還嘟囔。
「阿……阿爸……」
魏武放下刨子,走過去,蹲下身子,小知夏看見他,更高興了,腳步更急,結果沒走兩步就往前一撲。
魏武伸手穩穩接住,小知夏被抱起來,還咯咯笑,伸手抓他衣領。
魏武看著她,小臉髒兮兮的,沾了點玉米皮,忍不住笑了一下。
「喲,我的乖寶貝女兒,會叫人了。」
屋裡幾人頓時熱鬧起來,王小慧笑道。
「第一聲叫的就是你。」
白靈打趣。
「說明父女感情深。」
古麗娜也笑。
「這陣子天天跟著他在院子裡轉。」
小知夏被抱著,還不安分,小手亂抓,忽然一把揪住魏武耳朵。
魏武一愣。
「鬆手。」
小知夏不但不松,反而咧嘴笑,屋裡頓時笑成一片。
其其格笑得直拍腿。
「姐夫,小知夏膽子大,敢揪你耳朵。」
白靈也忍不住笑。
「從小就不怕人。」
魏武輕輕掰開她小手,小知夏卻不樂意了,嘴一撇。
「哇——」
眼看要哭。
魏武只好又把她抱高一點。
「行了。」
小知夏立刻不哭了,還咯咯笑,王敏看得直搖頭。
「這孩子機靈。」
白靈笑道。
「將來肯定有出息。」
就在這時,小知夏忽然身子一緊,有些不好意思的盯著自己的褲子,「阿爸...」
魏武低頭一看,頓時哭笑不得。
「……」
古麗娜一看就明白了。
「是不是又尿了?」
魏武點頭。
「嗯。」
小知夏一臉無辜,還咯咯笑,屋裡頓時爆發笑聲。
王小慧笑得不行。
「這丫頭跟雷雨桐一個樣。」
白靈忍著笑,「小孩都這樣。」
魏武無奈把她遞給古麗娜。
「換一下。」
古麗娜接過去,笑著說。
「你閨女這是給你勞動獎勵。」
其其格笑道。
魏武說,「獎勵好啊,我這兒女成雙的,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他也沒有感到不耐煩。
一想到三年前剛下鄉那會,子女也沒有,眨眼就兒女成雙了,魏武心裡還挺滿足的。
這男人幹活每天都有勁。
白靈看著這一幕,她羨慕的說,「古麗娜,真羨慕你,要是我也有兒女就好了。」
說完還拿眼鏡偷瞄了一眼魏武,這傢伙啥師傅負責?
魏武趕緊咳嗽兩聲,「要不白靈你也找一個生?」
白靈嬌嗔的瞪了他一眼,「誰跟我生呀?那些人我可看不上,要找也找你。」
王小慧並不知道白靈心裡具體想法。
趕緊說,「白靈,那可不行,這不就成了亂搞男女關係了嗎?這傳出去,興旺大隊估計得被公社還有縣裡批評。」
特殊時期雖然風頭很猛的那會過去沒多久,可現在還是處於起風階段,在生活作風上,大家都生怕出一點問題。
擔心以後回不了城。
白靈笑著說,「放心吧,我就是開個玩笑。」一想到魏武,白靈心裡莫名的有些難過。
雷小軍幾人閒著沒事,在知青點門口樹下玩了會跳跳蛙,樹下的跳跳蛙玩膩了,雷小軍從兜里摸出一副舊撲克牌。
「來來來,鬥地主,輸的給煙。」
李立民一聽就來勁了。
「行,誰賴帳誰是孫子。」
小眼鏡在旁邊起鬨。
「我給你們當裁判,別到時候說我偏心。」
三個人蹲在樹根下,撲克牌往地上一攤,開始抓牌。
第一把雷小軍手氣不錯,順子連著炸彈,一通亂打。
「王炸!要不要?」
李立民臉都綠了。
「要個屁。」
雷小軍啪地把牌一扣。
「贏了!煙拿來。」
李立民撇著嘴,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扔給他。
「給給給,瞧你那點出息。」
雷小軍接過煙,樂得嘴都咧開了。
「這叫技術,你懂啥。」
他把煙往懷裡一揣,又拍了拍自己褲兜,一臉得意。
「今天運氣好,等會兒把你們都贏光。」
小眼鏡笑。
「先別吹,看看你兜里還有多少。」
雷小軍伸手往褲兜里一掏,動作忽然一頓。
他又掏了一遍,再掏一遍,臉色慢慢變了。
「……我煙呢?」
李立民一本正經。
「你不是剛贏了一盒嗎?」
雷小軍瞪他。
「不是這盒,我原來那盒!」
他說著把兩個兜都翻出來,空空蕩蕩,小眼鏡一愣,隨後笑得直不起腰。
「不會吧,被人順了?」
雷小軍忽然反應過來,猛地看向李立民。
「李立民!是不是你乾的!」
李立民一臉無辜。
「我一直在打牌,哪有空。」
話音剛落,他轉身想摸口袋,結果一不小心,從袖口滑出一盒煙,啪地掉在地上。
雷小軍眼睛都瞪圓了。
「好啊!你這孫子!」
李立民愣了一秒,趕緊去撿,雷小軍一把搶過去。
「這就是我的!」
李立民咳嗽兩聲。
「我剛才幫你保管的。」
雷小軍氣笑了。
「保管你個頭,我還沒贏你,你就先順我煙?」
李立民攤手。
「我這是未雨綢繆,怕你輸光了沒得抽。」
小眼鏡笑得直拍樹幹。
「你倆真是一個敢順,一個敢賭。」
雷小軍把煙往懷裡一塞,哼了一聲。
「行,今天我就拿你這盒當利息。」
李立民咧嘴。
「那再來一把?輸了再給我拿回來。」
雷小軍瞪他。
「滾蛋,我可不上你當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笑了起來。
李立民從地上把牌收好。
「快點,繼續,不打完今天不許走。」
雷小軍蹲下來。
「行,不過先說好,這回誰再順煙,誰給大傢伙洗襪子。」
李立民立刻點頭。
「沒問題。」
小眼鏡在旁邊樂呵呵。
「那我今天有熱鬧看了。」
幾人又玩了一會,這次雷小軍輸了,他反過來給李立民一包煙還得給李立民洗襪子,雷小軍不幹了,「算了,欠著,下回吧,我要去看我女兒了。」
李立民也沒想到雷小軍這傢伙竟然耍賴。
「雷小軍,你個孫賊,找啥藉口啊。」
魏武看著他們在玩撲克,也是好笑,「怎麼?羨慕小軍了,你也抓緊生一個,說不定就有故事呢。」
人家雷小軍找藉口,那確實沒啥好說的。
李立民也是鬱悶呀。
幾人正聊著天,開著玩笑呢,這會外面忽然傳來卡車聲,眾人聽到聲音,不由得紛紛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院子外面卡車停下,知青點裡的人都愣了一下,白靈抬頭,「公社的車?」
魏武也放下刨子,朝門口看去,很快,院門被推開,幾個穿著灰藍中山裝、胳膊上別著紅袖箍的人走了進來,神情嚴肅。
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臉盤方正,梳著短髮,目光很利,她進來之後掃了一圈,聲音乾脆。
「誰是馬濤?」
院子裡頓時一靜,小眼鏡正蹲在樹下收牌,嚇了一跳,下意識抬頭。
「我……我就是。」
那女人點頭。
「你跟我們走一趟。」
李立民一下站起來。
「幹啥呀?為啥抓人?」
雷小軍也愣住了。
「他犯啥事了?」
那女人語氣嚴肅。
「我們是公社革委會的,有人舉報,馬濤最近一段時間,私自到十二個生產大隊知青點活動,宣傳資本文學作品《戰爭與和平》,散布有害思想,影響極壞。」
院子裡頓時一片譁然,王小慧臉色一變。
「這……這不就是看書嗎?」
白靈也皺眉。
「他就是借書給人看看。」
那女人冷聲道。
「不是看書這麼簡單,是宣傳。」
「有人反映,他在知青點講書里內容,鼓吹個人英雄主義,否定階級鬥爭。」
小眼鏡臉都白了。
「我沒有……我就是講故事,跟認識的幾個朋友聊聊天,怎麼就變成宣傳散播資本的毒汁,毒害全體知青了?」
那女人打斷他。
「你有沒有,回去調查清楚再說。」
說著她揮了揮手。
「帶走。」
兩個紅袖箍就要上前。
魏武這時站起身,擋在前面,他皺著眉頭,沒想到小眼鏡這傢伙竟然到處宣講禁書,那玩意在這個年代能拿出來講嗎?
在興旺大隊知青點這裡還好,可是到了外面,壓根就是天災。
「等等。」
那女人看向他。
「你是誰?」
「魏武。」
魏武聲音不高,但很穩。
「人是知青,你們說帶走就帶走,總得說清楚憑什麼。」
那女人盯著他,她剛從其他縣調過來,在圖布新公社擔任革委會主任,也沒聽過魏武的事跡。
本來是想著了解一下情況的,沒想到剛上任,新官三把火,立馬就有人來革委會舉報小眼鏡的事了。
「我們是公社革委會辦案,群眾舉報,性質嚴重。」
魏武說道。
「看書也算嚴重?」
那女人語氣一下嚴厲起來。
「同志,現在是什麼形勢?還看這種資本文學名著?這是思想立場問題!」
她頓了頓,又說道。
「《戰爭與和平》是什麼書?宣揚沙皇貴族生活,脫離勞動人民,帶有嚴重資本思想。」
院子裡幾個知青臉色都變了,雷小軍忍不住小聲說。
「他就是借來看看……」
那女人立刻看過去。
「你也是參與者?」
雷小軍嚇得不敢吭聲了。
魏武皺眉。
「他不過是給人講故事,也沒幹別的。」
那女人冷聲。
「思想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現在有人舉報他在十二個生產大隊串聯傳播,這已經不是個人行為,是有組織的思想擴散。」
白靈忍不住開口。
「牛主任,他就是愛看書,人沒壞心。」
那女人看向白靈。
「我叫牛小花,公社革委會主任。」
她語氣更嚴肅。
「同志,不能用個人感情代替政治立場。」
「現在正是抓思想、抓路線的時候,這種資產階級思想必須及時糾正。」
小眼鏡臉色蒼白。
「我……我真沒宣傳……」
牛小花說道。
「有沒有,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她揮手。
「帶走,回公社調查。」
兩個紅袖箍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小眼鏡胳膊。
小眼鏡慌了。
「武哥……」
魏武臉色沉了下來。
院子裡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牛主任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看向魏武,「對了,你剛才說你叫啥來著?你叫魏武?」
魏武點頭,「我就是。」
「那你也跟我們走一趟,我們在公社信箱裡發現有人舉報你搞一言堂,這是資本那一套,你要從靈魂深處做檢討,先去人保組那邊關禁閉反思幾天,再給我寫檢討書。」
牛主任盯著魏武,她一番話說完,白靈跟古麗娜幾人都懵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魏武這麼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