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雷小軍幾人都愣住了,李立民張著嘴。
「啥?關禁閉?」
白靈臉色立刻變了。
「牛主任,這話不能亂說。」
牛小花神情嚴肅。
「不是亂說,是群眾舉報。」
「舉報信就在公社信箱裡,白紙黑字。」
魏武卻沒有動,站在原地,神情平靜,他看著牛小花,語氣不急不緩。
「舉報信寫什麼?」
牛小花說道。
「說你在興旺大隊搞一言堂,凡事你說了算,壓制不同意見。」
魏武點了點頭。
「還有嗎?」
牛小花愣了一下。
「還有說你在知青點威信過高,個人影響太大,有搞個人崇拜的傾向。」
這話一出,院子裡立刻炸了,李立民忍不住罵了一句。
「放屁!」
雷小軍也急了。
「誰寫的?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白靈氣得臉都紅了。
「魏武幫大家幹活、修房子、打井、做家具,這也叫一言堂?」
古麗娜臉色冷了下來。
「牛主任,群眾舉報也要分真假。」
牛小花皺眉。
「你們這是幹什麼?集體對抗組織?」
魏武抬手,示意幾人別說話。
他看著牛小花。
「牛主任,我問你一句。」
「興旺大隊修水渠,是誰帶頭的?」
牛小花皺眉。
「我剛來,不清楚。」
魏武點頭。
「去年冬天暴風雪,知青點房子塌了,是誰帶人連夜修的?」
牛小花沉默了一下。
魏武繼續說道。
「那我再問你,內蒙一帶麥種改良,畝產千斤,又是誰帶頭的?」
院子裡沒人說話,魏武語氣平靜。
牛主任都愣住了,她瞪大眼睛。
「要是一言堂,我完全可以不幹這些事。」
「要是搞個人威信,我更不會天天給大家做桌子修炕。」
他看向牛小花。
「群眾認可,是因為我做事,不是因為我壓人。」
牛小花一時間沒接上話,魏武又說道。
「再說搞個人崇拜。」
他指了指院子裡。
「這裡誰喊過我口號?」
「誰掛過我照片?」
「誰把我當領導?」
雷小軍立刻接話。
「他天天還罵我偷懶呢。」
李立民也點頭。
「我們打牌輸了還讓他洗襪子呢。」
院子裡幾個人忍不住笑了一下,緊張氣氛緩了一點。
魏武繼續說道。
「牛主任,群眾舉報我不怕。」
「但要講事實。」
他聲音沉穩。
「如果因為有人寫一封信,就關禁閉,那以後誰還敢幹事?」
牛小花眉頭皺得更緊,她顯然沒想到魏武會這麼冷靜,而且每一句話都說得有理有據。
白靈這時也站出來。
「牛主任,我可以作證,魏武從來沒壓過人,反倒是誰有困難他都幫。」
王小慧也鼓起勇氣說道。
「他還教我們做家具,不收一根煙。」
王敏點頭。
古麗娜聲音冷靜。
「如果這叫一言堂,那這樣的『一言堂』,群眾是歡迎的。」
這話說得不重,卻很有力量,院子裡幾乎所有人都點頭。
雷小軍直接說道。
「牛主任,要抓就抓我吧,我天天跟他混,我思想也有問題。」
李立民也梗著脖子。
「我也去關禁閉,順便寫信給我家老爺子,跟他說這裡的情況,讓他也評評理。」
牛主任也不是傻子,這些人身上穿著軍綠裝,那年頭能夠穿軍綠裝的,要麼是大院的子弟,要麼是工人階級的。
她一時間不說話了。
小眼鏡被抓著,急得臉都紅了。
「武哥是好人,你們不能亂扣帽子!」
牛小花一時間愣住了,她原本以為魏武只是個普通知青,威信高一點。
沒想到院子裡幾乎所有人都在替他說話。
而且不是情緒激動,而是條理清楚。
她第一次感覺到,這事沒那麼簡單。
就在氣氛僵住的時候,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緊接著,院門外有人大聲喊。
「魏武在不在!」
眾人一愣,魏武抬頭看去,只見院門被推開,幾匹直接停在門口,前面兩匹馬背上坐著兩個人,是嘎達蘇大叔跟指導員來了。
兩人身後,還跟著七八個民兵,手裡拎著步槍,神情嚴肅,院子裡的人頓時愣住了。
嘎達蘇翻身下馬,大步走進院子,一眼就看見被抓著的小眼鏡,又看見站在中間的魏武。
他眉頭一皺。
「這是幹啥?」哈達也下馬,臉色不太好看。
「誰在抓人?」
牛小花看見來人,先是一愣。
「嘎達蘇書記?」
嘎達蘇沉著臉。
「牛主任,你這是在幹什麼?」
牛小花說道。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馬濤傳播資產階級文學,還有魏武搞一言堂,我準備帶回去調查。」
話剛說完,嘎達蘇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你說啥?」
牛小花又重複一遍,嘎達蘇氣得臉都黑了。
他指著魏武,「你說他搞一言堂?」
牛小花點頭。
「群眾舉報——」
話還沒說完,嘎達蘇猛地一揮手。
「胡鬧!」
聲音又粗又重,他氣得直罵。
「你這個蠢豬!剛來就瞎折騰!」
院子裡瞬間安靜,牛小花臉色一變。
「嘎達蘇書記,你——」
嘎達蘇根本沒理她,指著魏武說道。
「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是我們圖布新公社的模範知青!」
「去年春耕先進、秋收先進、治沙先進,全是他帶頭!」
他越說越氣。
「麥種改良的事,縣裡都表揚過,還上過報紙!」
哈達也沉聲說道。
「《內蒙古日報》都登過,自治區樹的典型。」
院子裡幾人一聽,頓時挺直了腰。
雷小軍小聲嘀咕。
「我就說嘛。」
嘎達蘇繼續罵,「你不問青紅皂白,就要關禁閉?」
「你腦子呢?」
牛小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剛調來,確實不清楚這些情況。
嘎達蘇大叔又問,「誰舉報的?」
牛小花說道,「匿名信。」
嘎達蘇冷聲,「匿名就能亂抓人?」
哈達也開口,「這種舉報,明顯是別有用心。」
嘎達蘇大叔點頭,「對,必須查!」
他看向民兵,「回去把信箱裡的信調出來。」
「再查最近誰往公社跑得勤。」
哈達點頭。
「我帶人查。」
院子裡氣氛一下變了。
牛小花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嘎達蘇大叔看向魏武,語氣緩了下來。
「魏武,這事你別往心裡去。」
「有人眼紅你,故意整你。」
魏武點了點頭。
「我明白。」
嘎達蘇大叔心裡吐槽了一句,你小子明白就好,還好你沒衝動,不然今天就把牛小花給槍斃了。
見過魏武對付馬匪都不眨眼,嘎達蘇大叔不敢保證魏武會不會收拾牛小花。
如果牛小花真死了,估計也麻煩,他哥在縣革委會統戰部是部長來著。
嘎達蘇大叔又看向被抓著的小眼鏡。
「這個娃子咋回事?」
牛小花說道。
「他傳播《戰爭與和平》。」
嘎達蘇大叔皺眉。
「看書也算事?」
哈達說道。
「回去教育一下就行,別上綱上線。」
嘎達蘇大叔點頭。
「放人。」
兩個紅袖箍立刻鬆手,小眼鏡一臉劫後餘生。
嘎達蘇大叔又看向牛小花,語氣沉了下來。
「牛主任,以後辦事先調查。」
「別聽風就是雨。」
牛小花點了點頭,臉色有些難看,她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
她哪裡看不出來,這是明目張胆的要保魏武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