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您在這裡的地位似乎很高。」陳斌試探著開口。
老者頭也不回,語氣平淡:
「談不上高,不過是活得久了些,懂的東西多了些,王願意聽我幾句勸諫罷了。」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夫姓姜,單名一個巽字。」老者頓了頓,「你們可以叫我姜老頭,這裡的人都這麼叫。」
「姜前輩,」陳斌拱了拱手,「您剛才說,王早就發現我們了?」
「自然。」姜巽輕笑一聲,「這斷脊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在王的感知之中,你們兩個大活人走進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他為何……」
「為何沒有派人抓你們?」姜巽呵呵一笑,「這不是派我來了嗎。」
二人頓時無話可說了。
又走了一陣之後,面前的洞穴分叉越來越少,到最後就又變成了只有一條。
某一刻,姜巽停下腳步,輕聲說了句:
「到了。」
三人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石門前。
石門高約三丈,通體漆黑,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紋路,整個嵌在一個巨大的山洞裡,便成了一個門戶。
姜巽伸出手,在石門上有節奏地叩擊了三下。
沉悶的聲響在通道中迴蕩。
片刻後,石門後傳來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
「進來。」
這聲音並未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所帶來的震盪讓陳斌和馬驍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竟是集中不了精神。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面前的石門已然打開,露出了內里的乾坤。
姜巽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位,請吧。」
陳斌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馬驍緊隨其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柄破罡錘,手心全是汗。
穿過一條十餘丈長的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
穹頂高達數十丈,鑲嵌著數以百計的巨大夜明石,將整個空間照耀得如同白晝。
宮殿正中,是一座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頭檮杌。
與外面那些檮杌不同的是,這頭檮杌的體型更加龐大,光是坐在那裡,就有近兩丈高。
它身上的毛髮不是灰色,而是純白色的,如同冬日的積雪,沒有一絲雜色。
一雙金色的豎瞳,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注視著走進來的陳斌和馬驍。
最讓陳斌感到震驚的是——這頭檮杌的臉上,幾乎沒有獸類的特徵。
五官精緻而分明,皮膚光滑,如果不是那雙金色的豎瞳和嘴邊若隱若現的獠牙,它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人類老者。
「人類,」檮杌王開口了,聲音如同悶雷滾動,「你們來自何方?」
陳斌穩住心神,拱手行禮:
「晚輩陳斌,來自凡塵界。」
「凡塵界?」檮杌王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憶什麼,「哦,想起來了,原初世界是吧?」
陳斌不動聲色點頭:
「正是。」
檮杌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有意思,靈氣稀薄的地方,竟然還能出你這樣一個修士,真是令人驚喜。」
「說起來,我這裡也有好幾個原初世界過來的人呢,叫什麼來著,一時想不起來了。」
「不過,從那個地方來的人都挺有趣的,會鼓搗炸藥什麼的。」
檮杌王說著,從王座上站起身,緩步走下台階。
隨著它的靠近,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
陳斌和馬驍只覺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肩上。
兩人咬緊牙關,硬生生挺直了腰杆,沒有後退半步。
靈壓這種東西並沒有殺傷力,起作用也只在內心層面,只要足夠強大,靈壓便可以無視。
「不錯,膽子夠大。」
隨著檮杌王開口,那威壓也隨之消散了。
「說吧,你們來斷脊山,所為何事?」
陳斌沉吟片刻,決定實話實說:
「晚輩聽聞,檮杌一族所在的斷脊山,被封魂陣所困,故而特來相助。」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檮杌王的表情凝固了。
落在遠一點地方的姜巽也皺起了眉頭。
良久,檮杌王才緩緩開口:
「相助?你小小金丹,有什麼資格相助我們?」
「你們連封魂陣是什麼恐怕都不知道。」
陳斌看了馬驍一眼,後者見狀,硬著頭皮開口:
「封魂陣是一種專門針對亡魂的禁錮陣法,它會將陣內所有死去的生靈魂魄囚禁其中,令其無法消散,也無法輪迴。」
馬驍咽了口唾沫,繼續往下說:
「這些魂魄被困在陣中,互相吞噬,互相廝殺,最終會孕育出一個極其恐怖的陰物,你們山上的那條猩紅黑蛇,就是這麼來的。」
檮杌王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
「還有嗎?」
馬驍受到鼓舞,膽子大了幾分:
「封魂陣共有九處陣眼,主陣眼位於山腰最大的那個洞穴之中,也就是我們來時的那個洞,在第一個分岔口的地底三米深的地方,我猜測陣眼核心應該是一枚黑色蛇形晶石,所以封魂陣最後形成的陰物才會是一條蛇。」
他說到這裡,偷偷看了姜巽一眼。
姜巽面無表情,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顯然,馬驍說對了。
陳斌忍不住對馬驍豎了個大拇指。
沒想到這小子關鍵時刻還挺靠譜。
檮杌王饒有興致的看著馬驍:
「你懂陣法?」
「略懂。」
「哈哈,能知曉封魂陣這麼多細節,可不是略懂那麼簡單。」檮杌王情緒似乎很高,笑了一聲後,轉身回到王座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
「既然你們知道封魂陣的底細,那你們可知道,這陣法是誰布下的?」
馬驍一愣,和陳斌雙雙搖頭:
「晚輩不知。」
破陣而已,和是誰布下的有什麼關係嗎?
很快,兩人就知道了原因。
「布下這個陣法的人,是當初將我們四凶獸流放此地之人,也是我四凶獸的主人,他曾放話要我檮杌一族世世代代遭受形神俱滅之苦,封魂陣就是特意為我所做。」
「你們若是要破陣,就等於與那人為敵,且封魂陣一旦被破,他立刻就會知曉。」
「屆時,你們的命運如何,可就不得而知了。」
「就算如此,你們也敢幫我破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