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僵持,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名維持劍陣的弟子忽然撲通一聲,癱坐在地,面如金紙道:
「師叔,我撐不住了,這些畜生在吸我的靈氣。」
「我也是……靈氣快被抽乾了……」另一名弟子同樣痛苦的強撐著,哀求般的看向馬寶家,期待著英明神武的師叔能夠找到擺脫眼下困境的方法。
他們剛剛才獲得提升,本是氣勢最強盛時期,然而這會兒,卻被饕餮吸的氣勢衰弱,剛提升的境界,搖搖欲墜,又有跌境的跡象。
來靈湖一趟,得到的反而不如失去的多。
馬寶家牙關緊咬,同樣在苦苦支撐,心裡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包括他在內,所有人都會被吸成人干。
可如果撤掉劍陣,失去保護的眾人,立刻就會暴露在七隻饕餮的利爪和獠牙之下。
他想不出什麼破局之法,只能先苦苦支撐著眼前的局面,讓死神的腳步能走的再慢一點。
於是,他也只能幹巴巴道:
「堅持住,它們不會一直這樣的,它們總有吃飽的時候。」
是啊,它們總有吃飽的時候。
等它們吃飽了,肯定就不會繼續吃了。
事到如今,馬寶家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然而,馬寶家他們面對的,是以貪食著稱的凶獸饕餮。
能夠作為貪吃的代名詞,這種凶獸的胃口肚量,又豈是簡單的一個大字能夠概括的?
它們又怎麼可能吃得飽?
至少,眼前這些人,絕對絕對,不夠無法滿足這七隻饕餮的胃口。
很快,最先說話的那名全真派弟子,他的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下去。
他的皮膚失去了光澤,眼眶開始凹陷,手臂上原本飽滿的肌肉,也萎縮乾癟,滿頭黑髮變的灰白乾枯,只是頃刻間,就從一個正常人,瘦的只剩皮包骨頭。
修行者如果修行有成,便能容顏常駐。
對應的,一旦境界下降,靈氣枯竭,也就會被打回原形。
這名全真派弟子,看上去二三十歲的容貌,實際上真實年齡已經快六十了,此時被饕餮吸光了渾身靈氣,便再也難以維持正常體態,直接變成了老頭子。
如此極端且詭異的一幕,徹底嚇到了其他修行者們。
「可惡,這些饕餮,它們……它們要把我們吸成人干!」
「太可怕了,饕餮太可怕了,我們快跑吧。」
「待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跑啊!」
「分開跑,它們只有七隻,我們這麼多人,看它們追誰!」
「對,沒錯,生死各安天命,總比在這裡被一鍋端強!」
徹底嚇破了膽的修行者們,此刻充分發揮了「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至理名言,當即決定跑路。
馬寶家見狀,心裡一發狠,咬牙切齒道:
「好啊,你們跑啊,跑了也幫我們分走點饕餮,大家都有得活命。」
「反正現在誰第一個跑誰死,信不信由你們。」
結果這話一出口,本來打算跑路的那些人,反而不走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當第一個跑出去送死的那個。
一時間,劍陣里的眾人,又再度猶豫不決起來。
「馬寶家,走你不讓走,護你又護不住,那你說怎麼辦?你倒是想個辦法出來啊!」有人氣急敗壞的問。
「就是,馬寶家,你帶我們來靈湖的,你不能害死我們!早知道我們就聽陳斌的,不來這裡跟你們送死了。」
「什麼全真派,原來是一群拉人墊背的窩囊廢。」
「就你們也配稱北方道統正宗?」
這一刻,馬寶家成功的吃到了裹挾他人意志的反噬。
就在這時,又一名全真派弟子因為靈氣枯竭,手中的長劍咣當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如同一截枯木般栽倒在地。
「師弟!」
一旁的全真弟子大驚,想要伸手去扶,結果剛一動作,他便覺自己體內最後一絲靈氣也被抽走了,頓時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於是,多米諾骨牌,就這樣坍塌了。
全真派的弟子,接二連三的倒了下去。
苦苦支撐的玲瓏四象劍陣,驟然宣告瓦解。
失去劍陣的防護,七隻饕餮眼眸亮起猩紅的光芒,怒吼咆哮一聲,直接撲向了眾人。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的那一刻,所有的爭執和為難,所有的猶豫和不決,都不復存在。
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有且只有一個念頭。
跑!
「跑啊!」
不知是誰大叫了一聲,現場足足近百名修行者,轟然作鳥獸散。
他們使出吃奶的力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向斷脊山方向。
沒有人想著反抗,因為可怕的饕餮,早已經將他們的戰意擊的粉碎。
連金丹境巔峰的馬寶家都不是對手,連全真派的劍陣都無可奈何的饕餮,又豈是他們這些人能夠對付的。
最關鍵的是,這些饕餮,它們不怕靈氣供給啊,這讓向來以靈氣強悍沾沾自詡的修行者們徹底失去了與之抗衡的勇氣。
就像一個美女沒辦法對流氓使用美人計一樣,與其徒勞的送死,不如趁此機會逃跑為上。
而且,他們不需要跑得過饕餮,只需要跑得過其他人,讓其他人落後自己,就足夠了。
一眨眼的功夫,靈湖附近的平原上,上百人亂糟糟的爭相逃竄,哀嚎聲、哭泣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讓得這場面顯得荒謬又諷刺。
唯一的好消息是,正如這些人推測的那樣,七隻饕餮面對這麼多倉惶逃跑的獵物,確實犯了選擇困難症。
猶豫片刻之後,那些戰饕發出幾聲低沉的嘶吼,似乎在交流著什麼。
隨後,它們迅速做出了分工。
四隻戰饕撲向馬寶家等全真派人士,口中軟管如同毒蛇般探出,準備盡情享用這頓即將到嘴的盛宴;
而另外三隻戰饕,則發出一聲聲興奮的咆哮,朝著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追去。
在享用了靈氣大餐之後,這些饕餮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不少,一次奔騰便是十餘丈的距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眨眼間就追上了那些逃跑的人。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