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斌穿過檮杌族的營地時，幾隻正在啃食獸骨的檮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對付自己手裡的食物。
在這些凶獸眼中，這個人類和營地里的其他人類沒什麼區別——都是奴隸，只不過是比較有用的那種。
他在一處僻靜的山洞口找到了陸青雲。
陸青雲正背對著他，蹲在洞口的一塊青石旁，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什麼東西。
夕陽的餘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在他背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陳斌的腳步頓了一下。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陸青雲的背影和他記憶中某個模糊的輪廓重疊在了一起。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就像是一根很久以前斷掉的弦，忽然被人輕輕撥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迴響。
自己小時候，是不是曾經看過這個背影？
但他很快就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陸……前輩。」陳斌道。
陸青雲身子一僵。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小斌，你怎麼來了？」
「找我有事嗎？」
他的手上捏著一枚青色的玉佩，質地溫潤，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陳斌的目光在那枚玉佩上停留了一瞬，總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我想請教你一些關於封魂陣的問題。」陳斌走到近前，開門見山地說道，「馬驍研究了那塊從巽位拆下來的陣盤，發現上面的符文和我們現在使用的符文體系完全不同，破解起來非常困難，我想你這邊應該有些線索。」
陸青雲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他將那枚玉佩小心地收進懷中，拍了拍身邊的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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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說吧。」
陳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兩人並肩坐在洞口，中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
夕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色，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飛鳥掠過天際，發出悠長的鳴叫。
「那座封魂陣，」陸青雲緩緩開口，「是流放四大凶獸的人布下的，所以你們看到的符文，是隸屬那人的符文。」
「那人，是誰？」陳斌皺眉問道。
「神農氏。」
「誰？」陳斌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驟然拔高。
「神農氏啊。」陸青雲扭頭看著陳斌，微微一笑，「就是你用的神農杵的真正主人。」
「這……這麼巧？」陳斌有些無所適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是啊，就這麼巧，擁有神農杵的你，來到了被神農氏放逐的四大凶獸所在的世界。」陸青雲道。
「我不信。」
「可以理解，因為換做是我，也會很難相信，但如果你能度了解一些上古時期發生的事情，其實就能自己還原出一部分事情的真相了。」陸青雲輕聲道。
陳斌直勾勾的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他今天如果不說出個所以然，陳斌是不打算走了。
「你們只知道神農嘗百草，不知道神農氏其實還培育百獸吧。」陸青雲笑道，「神農氏是農業之神，是草藥之神，同時也是御獸之神。」
「他教會了古早人類辨別藥草，教會了他們培育適合耕種的植物，教會了他們如何飼養培育牲畜……在這個過程中，神農氏嘗過毒藥，自然也碰到過猛獸。」
陳斌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一臉愕然之餘，倒是很快接受了。
神農氏能嘗百草，當然也能御萬獸，農業之神名副其實。
陸青雲接著道：
「雖然絕大部分的猛獸，經過培育調教之後，最終要麼為人類所御，要麼也能和人類在同一個世界和平共處，但仍然有一些猛獸，是無論怎麼調教，都無法和人類共處的。」
「那些凶獸太過強大，桀驁難馴不說，還對人類有著深深的敵意，其中的饕餮，更是喜歡吃人。」
「於是，為了讓人類能夠更好的延續和發展下去，神農氏將四種最凶的凶獸，流放到了一個沒有人類的世界裡。」
「也就是如今的神棄之地。」
陳斌腦海中，不自主的浮現出，一個形象偉岸的巨人，揮舞神農杵開闢新世界，將四大凶獸放逐其中的畫面，一時間，有些心馳神往。
他下意識的取出了神農杵，放在手心摸索著，細細感受著其中的靈韻。
陸青雲見狀，微微一笑，接著說道：
「當時，四大凶獸已經接觸到了修行，是這世間最早的幾個妖修之一，其中，檮杌是最執拗的。」
「其他三個凶獸，面對被流放的下場，選擇了任命，反正這個世界有吃有喝沒人管束，也沒什麼不好的，唯獨檮杌不認命，它多次試圖破開這個世界，回到原來的世界繼續逞凶，神農氏為了避免自己死後，這東西有朝一日重臨世間，便做了封魂陣來限制檮杌。」
聽到這裡，陳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著陸青云：
「神農氏死了？」
「他應該是真正的渡過天劫的神明吧，怎麼也會死？」
「誰告訴你神明不會死的？」陸青雲奇怪的看了陳斌一眼，解釋道，「修行能讓人延長壽命，但並不意味著能讓人不死，不論是誰，不論是什麼樣的修為境界，他都會死。」
「區別只在於，他活了多久才死而已。」
「這世間最永恆的東西，只有時間。」
十分平淡的一句話，蘊含的道理卻讓陳斌心情久久難以平復。
原來，修行到極致也還是會死。
那修行為了什麼？
一時間，這個疑問在他腦海不斷的迴蕩，衝擊著他的心神和認知。
良久，他才從複雜的心緒中回過神來，深吸口氣後，看向陸青云：
「繼續。」
陸青雲微微一笑：
「神農氏已死，但神棄之地的四大凶獸，卻繁衍出了它們的族群，而檮杌一族，因為固執，始終不願意離開最初生活的斷脊山，以至於到得現在，封魂陣里凝聚的猩紅黑蛇，已經成了整個族群最大的困擾。」
「檮杌王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解除封魂陣，讓它和它的族人，能夠好好的睡一覺，能夠好好的喘口氣。」